她把竹篮放在地上,退后两步。
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目光落在我胸口的衣裳上——那里被猩红浸透了,湿漉漉的,贴着皮肤。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颈间的衣领。
手指在衣领上停了两个呼吸,指腹轻轻贴着领口下面的东西。那块黑色的细绳露出来一截,系着一块东西,藏在衣领里,看不见。
她摸玉佩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用指尖摩挲,是用指腹轻轻贴着,像在抚摸一个易碎的梦。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没有声音,像一阵风。
我坐在石头上,看着她走远。
胸口的骨头突然烫了一下。只一下,像被火星溅到了。
我低下头,揭开竹篮上的布。里面是一个瓦罐,用棉絮包着,摸上去烫手。旁边还有一叠干净的棉布,叠得整整齐齐。
瓦罐里是药汤。褐色的,有一股苦味,混着薄荷的清凉。
我端起瓦罐,喝了一口。苦的。苦得舌头发麻,喉咙发紧。
但我咽下去了。
傍晚,赵平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内门弟子,个个穿着崭新的锦袍,腰间挂着剑。他们站在柴房门口,没进来,但眼神很放肆,像在看自己的东西。
“林天行。”赵平喊。
我从空地上走过来,手里拎着锈剑。衣裳被猩红浸透了,头发被汗粘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铁锈和汗混在一起的臭味。
赵平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师兄让我来看看你,”他说,“三天后就是大比了。你要是害怕,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他没说“王虎”的名字。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我没说话,站在原地。
赵平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要推我。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的肩膀,就停住了。
“咔嚓。”
很脆的一声。
是木头裂开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向陈老根。
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柴刀。面前是一根碗口粗的木柴,刚才还是一整根,现在已经裂成了两半,倒在灶台上。切面平整得像镜子,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陈老根没抬头,继续劈柴。
“咔嚓。”
又一根。
赵平的脸白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身后的弟子们也安静了,没人敢说话。
“都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执事站在山路拐角处,手里拿着名册,眉头拧在一起。他的目光在赵平和那十几个弟子身上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陈老根身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下名册的封面。
咚。
很轻的一声。
停了两个呼吸。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宗门内禁止私斗。都散了。”
赵平咬了咬牙,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师兄说了,三天后,让王虎废了你。”
他没说完。因为陈老根又劈了一根柴。
“咔嚓。”
赵平的脸更白了。他转过身,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身后的弟子们也跟着跑,脚步声杂乱,踩碎了地上的落叶,慌慌张张地消失在山路尽头,连头都不敢回。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
然后我转头看陈老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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