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守正笑了笑,没再说话。风卷着夜露吹过来,父子俩的影子叠在院墙上,安安静静的。
他心里清楚,这点累算什么。只要铺子能保住,儿子能读书,日子能慢慢往前走,扛一扛就过去了。人这一辈子,不就跟打铁一样,烧一烧,砸一砸,熬一熬,就硬了。
石场里,张三总爱凑过来跟他搭话。
张三是石场的老工友,个子不高,脸膛黝黑,见谁都笑,一口一个 “林哥” 叫得亲热。头天林守正去上工,就是他领着认的料场,教他哪块石头好撬、哪块费力气,说 “你铺子上还有活,别跟我们一样死耗力气”。歇晌的时候,他会分半块粗面饼给林守正,说自己家里有个瘫在床上的老娘,挣点钱都抓了药,知道过日子的难。
林守正只当是遇上了实在人,心里还挺感激。
他也听旁人说过,张三是刘虎手底下的人。刘虎是刘阿婆的儿子,在楚家管着石场的杂事,手底下管着十几个工友,说句话就能给谁换个轻省活,也能给谁派最累的差事。林守正没往心里去,只想着干好自己的活,挣自己的钱。
变故发生在十月初八。
头天晚上,有户老佃户加急要三把镰刀,等着收霜后的麦子。林守正打铁到后半夜,鸡叫头遍才合眼,眯了不到一个时辰,又爬起来往西山石场赶。
山风很硬,吹得人太阳穴突突跳。他扛了两趟石料,只觉得头沉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张三递了块粗面饼过来,憨笑着说:“林哥,歇会儿垫垫,看你脸色不对。”
他摆了摆手,咬了两口饼,刚要起身,张三凑过来指了指山壁上半嵌的一块青石料:“林哥,你看那块,石质匀,工头算钱给得多,咱俩搭把手撬下来?我瞅着你手艺好,肯定比我强。”
林守正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卡得深,确实是块好料。他点点头,抓过撬棍走了过去。
踩稳脚窝,他攥紧撬棍往下压,刚吃上劲,忽然觉得后腰被人用胳膊肘轻轻蹭了一下 —— 力道很轻,像转身时不小心碰着的,可脚下原本垫实的碎石,不知怎么松了半寸。
重心猛地一歪。
撬棍 “嗡” 地一声脱了手,横着弹起来,结结实实砸在他左臂上。
一声闷响。
不是砸在石头上的脆响,是砸在骨头上的、沉钝的闷声。
林守正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左臂瞬间麻得没了知觉,随即钻心的疼顺着骨头缝往心口钻。他低头看了一眼,粗布褂子的袖口迅速洇出一片深褐的猩红,顺着指尖往下滴,砸在碎石子上,晕开小小的暗花。
“哎呀!林哥你小心!” 张三第一个冲过来,伸手死死扶住他,声音里全是慌,“怎么这么不小心!脚底下打滑了是不是!”
林守正想说话,可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直响。他想撑住石壁站稳,手刚搭上石头,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似的,膝盖一软,径直栽了下去。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他只看见张三凑过来的脸,满是焦急,还有他裤腿上沾着的、新鲜的石粉。
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半山腰了。
两个相熟的工友轮流抬着一块厚木板,他趴在上面,左臂被粗布简单缠着,疼得他一阵阵抽冷气。山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林哥,你可算醒了。” 后面的工友喘着气说,“张哥喊我们的时候,你都昏过去了。他跑前跑后找工头、找木板,忙得满头是汗,刚还说要跟着送你回来,工头喊他有事,先回去了。”
另一个工友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粗布包,塞在他怀里:“这是这八天的工钱,一共两百四十文,工头让我们捎给你的。他说…… 石场活重,你这身子骨怕是扛不住,往后就不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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