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八舌地问:意大利工人生活怎么样?西班牙内战真的失败了吗?欧洲会爆发大战吗?刻律德菈一一回答,她发现这些年轻人虽然没出过国,但对世界局势有惊人的了解。
“首长说,抗日战争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一部分。”一个戴眼镜的学员认真地说,“我们打鬼子,不仅是为了中国,也是为了全世界被压迫的人民。”
刻律德菈被这种视野震撼了。在重庆,人们谈论抗战多是“保家卫国”;在这里,抗战被置于更宏大的叙事中:反法西斯,求解放,世界革命。这让她想起共产国际的口号,但又不完全一样——更中国化,更接地气。
她去了边区医院。说是医院,其实是几孔连通的窑洞,地上铺着白布,用汽灯照明。药品奇缺,纱布要反复清洗消毒使用。伤员大多是枪伤、炸伤,没有麻药,手术时伤员咬着木棍,汗如雨下,但很少惨叫。
“条件艰苦,但士气高。”一个姓刘的医生告诉她,“伤员们最常问的两句话:一是‘我还能回前线吗?’二是‘鬼子打跑了没有?’”
刻律德菈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战士,右腿截肢了,躺在床上学认字。护士用树枝在地上写“抗战到底”,他跟着念,声音稚嫩但坚定。刻律德菈问他疼不疼,他咧嘴一笑:“疼,但想想被鬼子杀害的乡亲,就不疼了。”
她还去了被服厂。妇女们坐在纺车前,手脚并用,纺车吱呀呀地转。一个叫王大娘的老太太,六十多岁了,眼睛不好,但手速飞快。她告诉刻律德菈,她儿子在八路军,两年没回家了。“我多纺一斤线,前线就多一套军装,儿子就少挨一点冻。”
刻律德菈试着学纺线,但总是断。王大娘耐心地教她:“手要稳,心要静,不能急。”这话像在说纺线,也像在说抗战。
一周后,周同志通知她:“有位首长想见见你。”
她被带到杨家岭另一孔窑洞,比她的稍大,陈设同样简陋:一张木板床,两张藤椅,墙上挂着巨幅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桌上堆满书籍和文件。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的菜地——辣椒、西红柿、茄子,长势喜人。
刻律德菈在等待时,翻阅桌上的一本英文书——是斯诺的《西行漫记》,书页上有许多批注,字迹遒劲有力,用的是铅笔。
“这本书写得不错,就是有些地方太浪漫了。”
刻律德菈抬头,看到一个穿着补丁灰军装的中年人走进来。他身材高大,面容清瘦,头发有些长,但眼睛格外有神,像能看透人心。他走路有些特别的姿势,从容不迫,手里拿着一卷文件。
“好久不见,刻律德菈同志,上次上海一别这么久了。”老人首先打招呼,说的是湖南口音的普通话,但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刻律德菈愣住了。她迅速在记忆中搜索,然后想起来了——1918年在上海,她与这个人互换过通信地址,交流过思想,没想到现在变化这么大。
“是啊,好久不见。您现在是……一位伟大的战略家。”刻律德菈斟酌着用词。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写了许多著作,指导着抗战,被许多人视为希望。
“我还是需要多学习的。”老人很谦逊,在藤椅上坐下,示意她也坐,“你也很好,在武汉奋不顾身救过一个孩子,在重庆抓过间谍。魏大铭同志提起过你。”
刻律德菈有些意外:“您认识魏主任?”
“都是抗日嘛,打鬼子的人,我们都记着。”老人点燃一支烟——是边区自产的,烟味很冲,“说说吧,你这些年经历了哪些?”
刻律德菈开始讲述。从马德里的巷战,到国际纵队的战地医院;从上海的淞沪会战,到南京的炼狱;从武汉的撤退,到重庆的轰炸。她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每个细节都刻着生死。
湖南口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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