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上探出头来喊他:“何成局,三娘叫你去账房,现在。”
何成局擦了擦手,上了二楼账房。门半开着,他看见余三娘和龚文都在里面。龚文坐在桌前打算盘,余三娘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账本,还有几张散落的银票。
“三娘,您找我?”
“进来,把门关上。”余三娘说。
何成局心里咯噔了一下。关门说话——这在春香楼意味着重要的事。他关上门,站在桌前,等着余三娘开口。
余三娘没有马上说话。她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走到桌前,用手指点了点账本上的一行字。何成局凑过去看了一眼,是春香楼上个月的采买账目——米、油、盐、茶叶、药材、布匹、胭脂水粉,每一项后面都列着金额。上个月的总支出比平时高出了三成。
“米价翻了快两倍,药材涨了四成,茶叶涨了一半。连胭脂水粉都涨了。”余三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账目,“我算过了,按现在的开销,春香楼每个月至少要亏二十两。以前攒下的老本能撑一阵子,但撑不了太久。”
何成局静静地听着。他知道余三娘不会无缘无故跟他一个跑堂的说这些。
“开源节流。节流的事龚先生在抓,采买上的每一笔账从今天起都要三方对账——你经手、龚先生审核、我签字。出了问题,三个人一起担。”余三娘的目光落在何成局脸上,“你有没有问题?”
“没有。”何成局回答得很快。三方对账看起来是加了约束,但对他来说其实是好事——以前采买出了差错都是他一个人的锅,现在锅分三份,谁也跑不掉,反而谁都不会轻易出错。
“开源的事,我在想办法。”余三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梁启元答应每个月多带两拨客人来。佛山那边,钟铁山欠我个人情,也能带些生意。但这些都不够。春香楼得变——光靠酒菜和姑娘,留不住大客户。得加新的营生。”
“什么营生?”何成局问。
“赌。”余三娘说了一个字。
何成局愣了一下。在青楼里开赌局,不是新鲜事。广州城里好几家青楼都有地下赌档,打麻将、推牌九、掷骰子,来钱极快。但开赌档不是小事——第一,要跟官府的关系够硬,没人举报就没事,一有人举报就得有人扛。第二,要镇得住场子,赌桌上闹起事来比酒桌猛十倍,没有武者坐镇根本开不起来。第三,余三娘虽然认识不少人,但她毕竟是个女人,春香楼又做的是皮肉生意,一旦涉赌,名声就变了。这些道理,余三娘不可能不知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成熟了再跟你说。”余三娘说完这句,话锋忽然一转,“你最近在后院劈柴,斧柄劈断了三根了吧?”
何成局心里一紧。余三娘的话题转得太快,从开赌档直接跳到他的斧柄,中间一点过渡都没有。这种问法要么是随口闲聊,要么是在试探。
“两根。今天这根算上就三根。柴太硬了,码头上买的废船木,跟铁似的。”何成局面不改色。
余三娘笑了笑,没再追问,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
何成局退出账房,后背的汗把青布衫粘在了皮肤上。他不确定余三娘是真的随口一问,还是在敲打他。如果是敲打,说明余三娘已经注意到了他力量增长的异常——一个普通的跑堂小二,不可能在半个月内劈断三根斧柄。如果只是随口一问,那更可怕——说明余三娘对他的关注已经到了连斧柄这种小事都能记住的程度。
不管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件事:他在春香楼里装孙子的日子,可能装不了多久了。
何成局回到厨房,蹲在灶台边,开始盘算。
八天。八天前余三娘发现了他的书,警告他“别当真”。八天里唐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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