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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一百一十三章:函中秘事
将几盏主灯罩上了纱笼。一束清光从殿顶天窗泻下,照在正殿中央临时铺就的一方素白毡毯上。柳如烟独坐于侧席,焦尾琴横于膝上,指尖落在第七弦上,轻轻一拨。

    那调子不是古曲,是《海棠破阵》的起手——前三声如马蹄踏霜,第四声陡然拔高,如刀出鞘。殿中的窃窃私语在这一声拔高之后全部消失了。

    唐玲从屏风后转出。

    她今日的舞衣不是墨绿紧身衣,而是一袭银红交织的长袖舞裙,裙摆上绣着数十朵白海棠,每一朵都是她一针一线纳出来的。舞鞋尖上那朵海棠绢花在烛火下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鞋尖飞出去。

    她的第一个动作不是起舞,而是“拔刀”。她手中没有刀,但她的右手虚握,从左腰侧缓缓抽出——那个手势分明就是何成局拔断潮刀的动作。她的身体随着这个“拔刀”的动作缓缓后仰,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就在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的一刹那,她嘴唇无声翕动——何成局读懂了她那句唇语:“老爷,拔刀。”

    何成局的右手按在断潮刀柄上,拇指一推刀镡,刀身出鞘三寸。只是一瞬——刀锋与刀鞘摩擦的轻鸣如远山钟磬,恰好嵌入柳如烟下一个扫弦的空隙。大殿中武功稍高者皆微微变色,恭亲王端杯的手又停了半拍,慈禧的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唐玲借着这声刀鸣起舞了。

    她的舞步将《秦王破阵乐》的杀伐之气揉碎重组,每一个旋转都像刀锋掠过颈侧,每一次下腰都像被人一刀劈断了腰肢,然后她在不可能的角度重新站起来,裙摆上的白海棠在她旋转时全部绽开,像数十朵真花被人抛向空中。但仔细一看——那些“花瓣”的飘落并非自由落体,而是被极细极韧的真元丝线牵引着,在烛影中织出一张若隐若现的网。柳如烟的琴声越来越急,唐玲的舞步越来越快,银红舞裙在殿中化作一道流光,白海棠花瓣飞旋如雪。而何成局的断潮刀在每一个她凌空转身的瞬间出鞘三寸又归鞘,刀鸣与琴音的切分精准到了毫厘——那不是事先排练好的,而是唐玲以舞步为引,将他的刀意纳入了她的节奏。她的身体就是连接刀与琴的桥。

    所有人都看得屏住了呼吸。连慈安太后都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微微前倾了身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唐玲单膝跪在毡毯中央,裙摆铺成一朵巨大的白海棠。她低着头,呼吸急促,汗珠从额角滚落,滴在毡毯上。数十片海棠花瓣被真元收束,轻轻落回她掌心。殿中沉默了整整三息,然后恭亲王第一个鼓起掌来。掌声如雷。

    慈禧没有鼓掌。她端着酒杯,目光从唐玲身上移到何成局身上,又从何成局身上移到角落里那个抱孩子的素衣女人。何平不知何时从林函怀中探出头来,小手还攥着半块桂花糕,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唐玲。她大概是满殿贵人里唯一一个对政治毫无概念、纯粹被舞蹈迷住的人。

    “那孩子。”慈禧忽然开口,银箸指向何平,“抱过来让哀家瞧瞧。”

    殿中的掌声戛然而止。林函全身僵了一下,下意识将何平往怀里搂紧了一分。何成局极轻地对她点了一下头。林函抱着何平走到御前,屈膝行礼。何平被这满殿的金碧辉煌和无数双眼睛盯得有些怯,把脸埋在林函肩窝里,露出半个后脑勺。

    慈禧伸出手,用银箸轻轻拨了一下何平的小揪揪。何平转过头,眨着眼看这个戴珠冠的女人。她忽然伸出小手,把手心里那半块捏碎了的桂花糕举起来:“你要吃吗?我娘说不能吃别人的东西,但你可以吃我的。”

    殿中哄堂大笑。连恭亲王都没忍住,用酒杯挡着嘴。慈禧愣了一瞬,然后终于笑了——不是方才那种刀片般的玩味,而是一个女人看到小孩时本能的、被逗乐的笑。那笑容稍纵即逝,但何成局捕捉到了。

    “这孩子叫什么?”慈禧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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