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妾,你是唯一一个正妻。”何成局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正妻不是用来双修的。正妻是用来镇宅的。筹饷处需要镇宅的人。”
余姚姚没有再问。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从未握过刀、从未拨过算盘的手,沉默了几息,然后将双手平放在膝上,抬起头来,目光平稳如珠江的深水。
“好。”
腊月十五,广州制造局筹饷处正式挂牌。余姚姚出任筹饷总办,秦舒云兼任副总办,苏筱负责与洋商交涉筹款。挂牌当天,十三行伍秉鉴以个人名义捐了三千两,方世宏代表潮州商团捐了五千两,梁铁海代表冶铁行会捐了两千两。余姚姚穿了一身藏蓝缎袄,坐在筹饷处的正堂里,亲手给每一位捐银的绅商写了收据。她的字比秦舒云大一号,笔锋圆润而端正,每一张收据都写得一丝不苟。
三日后,她通过父亲当年的门生——如今已升任广东学政的一位旧交——搭上了广州将军穆特恩的线。穆特恩虽是满人,但与余保纯有旧,当年余保纯在广西提督任上曾替他挡过一桩贪墨案。穆特恩欠余家一个人情,这个人情搁了十六年,如今被余姚姚拿出来兑现——穆特恩以广州将军的名义,从八旗驻防的军饷里挤出了五千两,拨给广州制造局筹饷处。
秦舒云在账房拨着算盘核完这笔账时,难得地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说了一句让何成局都微微意外的话:“余姐姐做筹饷,比我做账房更合适。她那张收据上的字,光是搁在桌上,就能让人多掏三成银子。”
余姚姚坐在筹饷处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握着毛笔,正在给下一张收据填数字。听到秦舒云的话,她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十六年来第一次被承认时的那种不动声色的踏实。
同一日,兵部的第二封六百里加急到了。
沙俄军队在伊犁河谷屠了三个堡,科布多参赞大臣战死,塔尔巴哈台危在旦夕。朝廷命令广州制造局即刻调拨已完工的全部抬枪和野战炮,由平番号护送,沿海路北上天津,再转运西北前线。同时,军机处附了一道密令——何成局本人不必随船北上,但联市商团需派一位能统兵之人随军押运,协助西北前线的清军将领训练士兵使用新式火器。
何成局看完密令,将它递给身旁的陈玉成。
陈玉成接过密令,沉默了片刻。他脸上的刀疤在灯下微微发紫——那是两年前在田家镇招降英王时留下的旧伤,伤愈后疤痕增生得更厉害了,但他一直没有用药膏去疤。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治,他说留着有用——“等哪一天天下太平了,我再把它抹了。现在抹了,我怕忘了自己是谁。”
“何大人,我去。”陈玉成将密令折好收入怀中,“这次押运到西北,少说半年。联市步炮混成队我带一半走,留一半给方世宏。抬枪和炮到了西北前线,我得留在那里至少三个月——教那些绿营兵怎么装填新式抬枪,怎么校准炮位。这事别人做不了。”
“你一个人去?”
陈玉成咧嘴一笑,那道疤痕跟着弯了起来:“一个人。太平军降将里有两个是当年在安庆跟我一起守过炮台的,他们懂炮。我带他们走。剩下的弟兄全留在广州,方世宏用得着。”
何成局看着他。两年前在田家镇江面上,陈玉成站在炮舰船头唱那支太平军的军歌,如今他要带着那些降将把枪炮送到更远的北疆。从太平军到清军千总,从长江水战到西北荒漠,这个男人的路越走越远,但他脸上那道疤痕始终没抹。
“三个月后回来。”何成局说,“广州制造局需要你。联市的步炮混成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方世宏替不了你。”
陈玉成抱拳行礼,转身走出正堂。演武场上,十七个太平军降将已列队完毕,正在检查随行要带的火器。何安站在场边看着他们,手里握着林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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