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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何继祖在旁边插嘴,手里捏着自己的扣子,“我见过沈奶奶用针扎人——”
“继祖。”余姚姚叫了他一声。
何继祖立刻闭嘴,低头假装专心看扣子。沈小荷笑了笑,手上的针没有停。何继祖今年十四岁,是何安和杨秀贞的儿子,何家第三代的长孙。他拜在黄飞鸿门下学洪拳,何岳代师授艺。这孩子跟他爹何安年轻时一样,有点浮躁,说话不经脑子,但心眼不坏。何成局说何继祖“欠打磨”,何岳就每天加练他半个时辰的马步。
沈小荷把裙子补好,递给何念月:“穿上试试。”
何念月套上裙子,膝盖上的破洞已经变成了一朵绣上去的小梅花,浑然天成。她高兴得跳起来:“谢谢沈奶奶!”
沈小荷又拿起何继祖的扣子,开始缝。何继祖老老实实站在旁边等着,不敢走。余姚姚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继祖,你怕不怕打仗?”
何继祖想了想:“怕。但何岳叔说,怕就多练拳。练到比别人强,就不怕了。”
“何岳说得对。”余姚姚说,“但还有一句话他没有教你。”
“什么话?”
“怕的时候,先看看旁边的人。”余姚姚指了指何念月,又指了指门口的何甘——何甘正拿着一个刚捏好的面人跑进来,要给沈小荷看。“你妹妹们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就更不能怕了。”
何继祖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何念月和何甘,挺了挺胸膛:“我不怕。”
何甘跑过来,把手里的面人举到沈小荷面前:“沈姨娘!看我捏的!”
沈小荷推了推老花镜,端详了一下那个面人。“这捏的是谁?”
“爷爷!”
沈小荷又看了一会儿。“为什么有三只手?”
“两只手不够用。”何甘理直气壮,“爷爷要管那么多事,多一只手方便。”
沈小荷笑出了声。何继祖和何念月也凑过来看,三个孩子围在一起争论面人到底像不像何成局。余姚姚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三代人坐在针线房里,窗外是桂花树和晨光,孩子们围着沈小荷转,沈小荷手上针线不停,脸上带着笑。她想,如果世道不这么乱就好了。但她也知道,世道从来没有好过。她嫁进何家的五十一年里,中法战争打了一年多,甲午战争打了大半年,戊戌变法一百天就败了,义和团和八国联军把直隶搅得天翻地覆。何成局每一次都走了——北上威海卫,西进直隶,南下九龙,她每一次都在家里等。后来她不等了。她该做什么做什么,管厨房,查账本,给孩子们做衣裳。她发现只要你不等,时间就过得快一些。
沈小荷缝好何继祖的扣子,何继祖道了谢,跑出去继续练拳。何念月也跟出去了。何甘坐在沈小荷旁边,开始捏第二个面人。何甘的袖子昨晚烧焦了,沈小荷拉过她的手,看了看袖口——焦了一大片,布都脆了,一碰就碎。
“脱下来。”沈小荷说。
何甘乖乖把外衣脱了。沈小荷看了看烧焦的部分,摇摇头:“这得整只袖子换。”她剪掉烧焦的袖管,从布料堆里翻出一块颜色相近的布,开始量尺寸。
何甘坐在旁边,光着一只手臂,看着沈小荷干活。“沈姨娘,你教我缝衣裳好不好?”
“你想学?”
“嗯。我要是会缝衣裳,烧了自己补,不用麻烦你。”
沈小荷看了她一眼。何甘今年十二岁,是何家最小的孙女。遗传了她娘彭幼楚的天赋,喜欢厨房,喜欢药膳,但手笨——切当归切得跟手指头一样粗,捏面人倒是有模有样,但做起针线活来能把手指扎成筛子。“你娘说你切当归都切不好,还想学针线?”
“刀不好使。”何甘又说了一遍这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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