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放在桌上。“吃。”
何慎坐下来,拿起筷子。秦舒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对话,秦舒云只是在何慎快吃完的时候站起来,又去给他盛了一碗汤。何慎喝完汤,擦了擦嘴,站起来。
“今晚回来吃饭。”秦舒云说。
“可能回不来,哨站那边——”
“回来吃饭。”秦舒云的语气不容置疑。
何慎沉默了一下,点头。他走出厨房,在门口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秦舒云正在收拾碗筷,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何慎知道她为什么拖——她在等他多站一会儿。
“娘。”
秦舒云抬头。
“我晚上回来。”
何慎说完就走了。秦舒云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碗,看着他走远,然后低下头继续洗碗。周巧儿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她知道秦舒云心里在想什么——秦舒云这辈子最怕的,不是账算错,不是钱不够,而是何慎有一天出门了就不再回来。她七岁那年送他去威海卫,以为只是出一次远门。结果他困在了战火里,几个月生死不知。秦舒云在那几个月里瘦了二十斤,头发白了一半,但每天照常去账房核账,一笔都没错过。何成局回来之后跟她说,你儿子在威海卫很勇敢,没哭过。秦舒云听完没说话,回到账房继续打算盘,把当天的账核了三遍。何慎后来问她,你那时候怕不怕?秦舒云说怕。他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哭?秦舒云说哭了账会算错。
余姚姚到了账房。秦舒云不在,桌上摊着何敏昨夜改的报告,上面用红笔改了三个数字。余姚姚拿起来看了看,是何敏的字迹,旁边用红笔批注的也是何敏的字迹——但语气是秦舒云的。她放下报告,在秦舒云的椅子上坐下来。账房里很安静,算盘整整齐齐摆在桌上,账册按年份排列在书架上,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墨香。余姚姚在这里坐了一会儿,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光绪二十年甲午海战,何成局带兵北上,何府的家用一度紧张。秦舒云来找她,说账上的银子只够撑三个月,三个月后就得动老本。余姚姚问怎么办,秦舒云说开源节流,开源得等老爷回来,节流可以从今天开始。她当场就把各房的月例砍了三成,把采买的预算压了一半,连何成局书房里的茶叶都换了便宜货。何成局回来之后发现茶叶不对,问怎么回事,秦舒云说打仗期间,省一点是一点。何成局没有生气,只是说了一句:秦舒云这个人,何家离不开她。
余姚姚从账房出来,经过花房。林落雪正在里面忙活,七十三岁的花匠蹲在一排花盆前面,给何植演示嫁接。林落雪是何成局第八房小妾,何植的生母。她从年轻时就爱种花,何府后花园里的花全是她一手栽培的,桂花、茉莉、白兰、杜鹃,一年四季花开不断。她不怎么说话,跟花说话比跟人多。何成局有一次说,林落雪跟花待久了,身上有股花草气,她说那是泥巴味,何成局说好闻。
“太太。”林落雪看见余姚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忙你的。”余姚姚走进去。何植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段枝条削成斜面。他今年十七岁,是何家庶五子,没有习武天分,但对农艺极有天分。他把佛山本地荔枝和暹罗品种做了嫁接,今年第一次结果,果实比寻常荔枝大了一圈,何成局尝过,说甜。
“太太。”何植叫了她一声,把手里的枝条举起来给她看,“这是我刚从增城弄来的糯米糍荔枝枝,想跟桂味嫁接试试。”
余姚姚不懂嫁接,但她每次都会认真看何植拿给她看的东西。何植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孩子,不像何慎那样爬树打架,不像何敏那样打算盘核账,他就喜欢待在花房里,跟他娘一起种花、浇水、施肥、嫁接。余姚姚记得他八岁那年,把自己种的第一盆茉莉端到她面前,说太太送给你。那盆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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