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气机沿着经脉灌进去,余姚姚的咳嗽慢慢止住了,但嘴角还挂着血沫。何慧端了温水过来,拿手帕沾湿了给余姚姚擦嘴。擦完之后把手帕翻过来看了一眼——血是暗红色的,里面还夹着细碎的血块。
“太太,”何忆的声音尽量压得平稳,“您咳了多久了?”
余姚姚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有段日子了。”
“多久?”
余姚姚没有回答。何慧在旁边急得声音都变了:“太太,您为什么不早说?您要是早说,我可以用药帮您调理——”
“调理什么呢?”余姚姚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七十二了,凡人一个。你爹教过我练气,我没学会。这是我的命数。调不调都一样。”
“不一样!”何慧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是余姚姚一手带大的,虽然她生母是周穗儿,但从小在余姚姚跟前的时间比在周穗儿身边还长。她记得小时候发烧,是余姚姚整夜坐在她床边换冷毛巾。她记得自己学会辨认药材之后第一次给余姚姚配了一副补气汤,余姚姚喝了说好,然后逢人就夸何慧有出息。
“别哭了。”余姚姚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何慧的脸,“你是何府的药房总管,哭成这样像什么话。”她转向何忆,“忆儿,你也别绷着脸。你的金针能止疼,不能改命。这个道理你比谁都懂。”
何忆没有说话。她的手还在余姚姚的脉上搭着,指尖微微发抖。她是何府第三代孩子们的“小药婆”,何继祖发烧、何芳出疹子全是她用金针扎好的。但她救不了余姚姚。凡人的寿命到了就是到了,金针渡穴只能缓解,不能逆转。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傍晚,何成局从总堂赶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没有用轻功,是一步一步走回来的。从总堂到后宅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走得这么慢。他走进卧房的时候,余姚姚正靠在床上,何清在旁边给她喂水。何成局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
“老爷,”余姚姚看着他,“你的会开完了?”
何成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腕细得像一根枯枝,皮肤薄得几乎能看到下面的骨头。他下意识地渡了一缕气机过去,先天境的气机涌入她的经脉,她的脸上微微有了一丝血色。但何成局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气机可以温养经脉,但改不了命数。
“别渡了。”余姚姚说,“留着打老独眼。”
何成局的手顿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何安昨天跟我说的。”余姚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他说老独眼带了三百人下山,是冲你来的。你准备一个人去会他。”
何成局没有否认。
“去吧。”余姚姚说,“把你当年在九龙没做完的事做完。”
何成局看着她。七十二岁的余姚姚靠在枕头上,满头白发散在肩上,脸上没有血色,但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生命力,是意志。她撑了这么多天,从武昌枪响的那天晚上开始就在撑着,撑到广州光复,撑到新桂树栽好,撑到实在撑不住了才躺下来。
“你放心去。”余姚姚说,“家里的事我都交代好了。周巧儿会管好厨房,秦舒云会管好账房,何安会管好商团。孩子们各有各的本事,不用我操心。我只交代你一件事。”
“你说。”
“活着回来。”余姚姚看着他的眼睛,“打完老独眼,活着回来。”
何成局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那是今天下午在院子里种树时沾上的。他跪在床边,把脸埋在那只干枯的手掌里,很久很久没有抬起来。余姚姚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还是那么硬扎扎的,但发根已经全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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