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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一百四十六章 广州光复
去吧,”她说,“打完仗回来,我给你下碗面。”

    何成局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五十一年的夫妻,她只在九龙之战和西樵山血战之后见过他哭,其他时候他不哭。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姚姚。”

    “嗯。”

    “等我。”

    “不等。”她笑了一下,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沫,“那边肯定也有花要种。我先收拾院子。”

    何成局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了。

    何府挂白的那天是二月的最后一天。余姚姚是在夜里走的,走的时候很安静。何忆一直在旁边守着,金针扎在手腕上渡着气机,但脉象还是一点一点地弱下去了。子时刚过,余姚姚睁开眼,看了看床边的何忆和何慧,又看了看跪在床前的何清和何甘,问了一句:“何平回来了没有?”

    “在路上。”何慧握着她的手,“大姐从潮州赶过来了,天亮就到。”

    余姚姚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看着何甘。“甘儿,太太种的那棵桂花树,你帮太太浇水。”

    何甘哭得说不出话,使劲点头。

    余姚姚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月光很好,照得桂花树的影子落在窗纸上,枝叶还幼嫩,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她十六岁嫁进何家时也是这样的月光,那晚何成局站在她面前握着手说家里不是很富裕,委屈你这大小姐了,她说不委屈。她在那个月光下站了一夜没睡,不是因为认床,是因为高兴。

    “好。”她说了一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何忆手里的金针轻轻颤了一下。她把针拔出来,针尖上沾着一滴血,暗红色的,在烛光下像一颗琥珀。何忆把针放在旁边的铜盘里,铜盘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太太走了。”她说。声音很平,但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何甘扑在床沿上放声大哭,哭声惊动了外面守着的人。周巧儿从厨房冲进来,围裙都没解,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靠在门框上,捂住了嘴。秦舒云从账房赶过来,手里还拿着算盘,她把算盘放在门口的地上,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沈小荷站在廊道里,手里拿着一件没做完的衣裳——那是给余姚姚做的新春衫,还没来得及缝上最后一颗扣子。

    何慎从哨站赶回来的时候灵堂已经设好了。他站在灵前,看着余姚姚的牌位,站了很久。他想起七岁那年从威海卫回来,余姚姚在码头上等他,蹲下来把他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摸到胳膊上一块冻伤的疤,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余姚姚说骗人。然后她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回家,给他换了第一身干净衣裳。

    何敏站在何慎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在算余姚姚的丧事开销,算到一半把笔放下了。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数字都写歪了。秦舒云走过来,把他手里的本子拿走。“今天不算账。”她说。

    何康从江上赶回来,镇海号交给了丁海和马三暂管。他走进灵堂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江水的腥味,跪下磕头的时候额头碰在地上咚的一声响。方月娘跟在他后面,也跪下了。何岳从宝芝林赶回来,黄飞鸿亲自陪他来的。黄飞鸿站在灵前鞠了三个躬,然后退到一边,背着手站了很久。他见过太多生死,但每一次都还是觉得沉重。

    何成局守在灵前三天三夜。

    他不吃不喝不睡。周巧儿端来粥,他看了一眼没有接。秦舒云拿来账本向他请示丧事开销,他签了字但没说话。何清泡了最浓的普洱茶放在他手边,茶凉了又换热的,换到第三杯他都没有碰。何甘半夜偷偷蹲在灵堂外面,隔着门缝往里看,看到他跪在灵前一动不动的背影,像一尊石像。

    第三天的早晨,何平终于到了。她是从潮州一路狂奔回来的,方少游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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