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这双一直放在针线房的柜子里没人敢动。何甘把鞋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时候,发现鞋窠里塞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沈小荷歪歪扭扭的字:“老爷,这双鞋底纳了五层,比太太那双少两层,但比外面买的结实。”何甘不认识所有的字,拿去给何芳看。何芳念给她听,念完之后两人同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何甘抱着鞋跑到何成局面前,把鞋举得高高的。
何成局接过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五层纳底,针脚细密如蚁,每一针都扎得结结实实。沈小荷做了一辈子针线活,到老手指拿不稳针了,做的鞋还是比外面买的好。他把鞋穿上,大小正合适。他在原地走了两步,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然后对何甘说:“去给你沈姨的灵位磕个头,就说鞋很合脚。”
何甘应了一声,抱着空鞋盒跑开了。何成局走到何府——已经不住人了,只留了一个老仆看门——在沈小荷的灵位前站了片刻,把那张纸条重新叠好放进怀里,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八月十五中秋节,何平带着三个孩子从潮州来香港团聚。她三十九岁那年生的第三胎是个儿子,方世宏取的名字,叫方念姚。何成局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正端着茶杯,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杯中的茶一口喝完。何平说爹你要是觉得这个名字不好我回去改,何成局说不用改,好名字。
方念姚今年已经六岁了,长得虎头虎脑,跟他爹方少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第一次来香港,看什么都新鲜,拉着何念祖的袖子问东问西,把何念祖问烦了就把何继祖推出来当挡箭牌。何继祖今年十八岁,已经练到了气血境巅峰,个头比何安还高,肩膀宽得像个码头工人。他蹲下来跟方念姚说,我带你去码头看船,方念姚欢呼一声骑到了他脖子上。何继祖驮着表弟出了门,何念祖在后面喊了一句“别让他掉海里”,何继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何平站在巷口看着儿子骑在侄子脖子上远去的背影,回头对何成局说了一句:“爹,继祖越来越像何岳了。”
“他师父教得好。”何成局说。何岳今天也在香港。他带着何继祖和几个第三代孩子在天台上打了一套洪拳。黄飞鸿年事已高,宝芝林的大部分教拳工作都交给了何岳,何岳已经从一个代师授艺的教头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师父。他的境界从气血境三阶升到了内劲境三阶,三十岁出头的内劲境,在广东武林已经算得上出类拔萃。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寡言,教拳的时候话不多,做对了点点头,做错了走过去用手点一下位置,孩子们怕他胜过怕何安。
天台上还站着何安邦。何安邦二十四岁了,跟着何慎在广州守了几年城,从十七岁守到二十四岁,气质比少年时沉稳了许多,说话的音量也大了些——大概是守城守的,跟哨站的兄弟们喊旗语喊的。他跟何岳同岁,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刚一个柔——何岳是刚,脊梁像铁桩;何安邦是柔,站姿端正但不紧绷,像一根被风压弯但不会断的竹子。何成局看了他一眼。这个儿子话少,从小就不怎么跟人交流,但他记得何安邦十七岁那年主动站出来说要跟七哥一起守城——那个决定不是何成局替他做的,是他自己做的。
何继祖打完一套洪拳,何岳点了点头。十八岁的少年站在天台上,满头大汗,但气息不乱。何成局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何岳,你跟你师父说一声。明年让继祖去宝芝林正式拜师。”何岳转头看着何成局。“爹,你的意思是——”
“他该出去走走了。”何成局说,“香港太小,练不出真功夫。”
何继祖听了这话,胸膛里的心脏砰砰直跳。去广州宝芝林正式拜师,意味着他不再是何岳代师授艺的编外弟子,而是黄飞鸿门下的正式弟子。他偷偷看了一眼何岳。何岳也在看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看你自己的造化。”何岳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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