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断。唯一的风险是——”他抬起头,“如果日本人趁欧洲打仗的机会在亚洲搞扩张,那就不只是生意问题了。”
何安沉默了。他知道何敏在说什么。日本人在甲午年吃掉了台湾,在庚子年派了最多的兵进北京,在全亚洲的野心早就不是秘密。如果欧战给了日本人趁虚而入的机会,巨臂集团跟三井的合作可能会变成一把双刃剑。
“走一步看一步。”何安说,“先把合同签了再说。”
何敏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测算战时现金流。他把未来三十六个月的收入预测和支出预测分三种情况列在三张大表上,分别标注为“最乐观”“最保守”“最悲观”。最乐观——战争两年内结束,运费回落正常,巨臂集团三年的净利润至少翻倍。最保守——战争持续三到四年,运费高位震荡,利润增长放缓但不会亏损。最悲观——战争超过五年且日本趁势在亚洲扩张,远洋航线被切断,巨臂集团必须完全依赖近海贸易和本地仓储收入维持运转,利润归零,但储备金够撑四年。何安看完这三张表之后问了一个问题:“四年之后呢?”
“四年之后,如果战争还没结束,那就不是一家公司能解决的问题了。”何敏合上账本,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
何安看着这个二十五岁的弟弟,忽然想起秦舒云说过的一句话。秦舒云说她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何慎死在战场上,二是何敏算错账。现在何慎还在广州守城,何敏已经把账算到了四年之后。她在地下应该可以放心了。
何静跟山本的谈判是在中环一家日本人开的茶室里进行的。茶室不大,日式装潢,榻榻米上摆着一张矮桌,墙上挂着一幅“一期一会”的行书。山本五十二三岁,头发理得极短,留着修剪整齐的灰白胡须,穿一身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他坐下来之前先微微欠身鞠了一躬,然后跪坐在何静对面,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式两份合同。
“何小姐,贵公司的长期供货意向我已经报给神户总部了。总部原则上同意签三年长约,每年三千吨建筑钢材,到港价——”他报了一个数字。
何静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这个价格比英国钢材便宜将近三成,比三井去年的报价还低半成。日本人想在战时抢占亚洲市场的决心从这个报价里就能看出来。“价格可以接受。但违约金条款——”
“延期交货违约金加倍。”山本不等她说完就接了过去,嘴角微微上扬,“上次贵公司提出的条款,总部已经批准了。三井做事跟英国人不一样——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何静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山本接过合同,用钢笔在日文版上也签了名,然后双手递过一份给何静。交接合同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何静的手指,立刻缩了回去,又微微欠身说了声“失礼”。
“何小姐,我有个私人问题。”山本把合同收进公文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喝的是日本煎茶,跟何静点的凤凰单丛不同,“贵公司是华商,英国洋行和日本洋行之间,你更愿意跟谁做生意?”
何静端起何清特意为她泡的单丛喝了一口,蜜兰香在舌尖化开。“谁守信用,就跟谁做。”
山本听了这个回答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茶室。
何静坐在茶室里把那杯单丛喝完。窗外中环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两个印度巡捕骑着马从街口走过。她把合同收进公文包,站起来的时候在心里说了一句话——爹说过,生意场上不认国籍,只认规矩。守规矩的就是好伙伴。日本人目前为止守了规矩。至于以后守不守,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不守就打官司。港英政府的法院虽然偏英国人,但对合同纠纷向来判得还算公正。
何康的船队是在合同签完的第二周出发去神户的。两艘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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