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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最后的孩子们
彭幼楚正站在灶台前面偷偷往汤里放冰糖。她喊了一声娘,彭幼楚回头笑着说别告诉你爷爷。她说好。

    何甘在睡梦中走了。嘴角带着笑,大概是梦里那锅汤已经炖好了。

    何成局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消息。他现在不太用先天境的感知去扫孩子们的状态了——每扫一次都会发现少一个,心会疼。他宁愿不知道。他接到何念祖的电话,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穿上沈小荷做的最后一双布鞋,走下太平山。何甘的葬礼上他站在灵前,把一个小面人放在供桌上。那个面人是何甘十二岁时捏的——三头六臂的何成局,比别的面人多了一只手,她说是因为爷爷在香港肯定更忙。面人放了七十多年已经干裂了,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但那只多出来的手臂还牢牢粘在肩膀上,一直没掉。

    何成局看着那个面人,轻声说了一句话:“甘儿,到了那边给你娘炖汤。记得放冰糖。”

    葬礼之后他去了何甘的公寓。那本《何氏药膳谱》还放在茶几上,旁边压着那张纸条。他把本子翻开,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彭幼楚的笔迹在最前面,歪歪扭扭的,写错的地方用口水擦过,纸面擦破了好几处。后面是何甘的笔迹,越来越工整,方子越来越详细,每一道药膳后面都附了适用体质、禁忌人群、季节建议。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何甘最后写的那几行字,尤其是最后一句——“汤甜一点,喝的人会笑。”他合上本子,把那张纸条夹进去,然后把本子装进随身背的布袋里,带回了太平山顶。

    何宁走的那年九十二岁。她是何家第二代里最长寿的一个。她的丈夫梁敬堂比她早走十多年,女儿梁铁心在宝芝林已经是掌门师太级别的人物,六十多岁了还在教徒弟站桩。何宁晚年住在坚尼地城一栋面海的公寓里,每天傍晚坐在阳台上看日落,手里端着一杯何清徒弟泡的凤凰单丛。她走的时候何成局坐在她床边。何宁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忽然觉得他还是当年从九龙剿海盗回来的那个何成局——那时候她还没出生,只听姐姐何平讲过。她说爹,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爬树摔下来那次吗,何成局说记得,你把膝盖磕破了,你娘给你缝了四针,你一声没哭。何宁笑了笑,说其实我哭了,只是没出声,怕大哥笑话——大哥说何家的孩子摔了不准哭。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何安已经不在了,你可以哭了。何宁摇了摇头,说九十二岁,不好意思哭了。她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落日,轻声说了一句:“爹,我娘在那边等我很久了。”然后闭上眼睛,很安静地走了。

    何成局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何宁的生母是余姚姚——她跟何安、何平是同父同母的嫡出兄妹。余姚姚生了三个孩子,何安最先走,何平第二个,何宁最后一个。现在三个都走了。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望着那片何宁看了无数次的落日。海面上的晚霞从金红色渐渐褪成暗紫,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他在心里对余姚姚说了一句话——“姚姚,三个孩子都去你那边了。你帮我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再爬树了。”

    何岳走的时候九十五岁。宝芝林掌门,黄飞鸿之后广东武林的第一人。他把宝芝林从广州带到了香港,从一间小武馆做成了遍布港九新界的连锁武术学校。他的徒弟遍布天下,有开武馆的,有做医生的,有当警察的,有进军队的。他晚年很少亲自教拳了,但每天早上还是会站在宝芝林总馆的天台上站一炷香的桩,站姿跟他七岁拜师时一模一样——脊背笔直如铁桩,膝盖微曲,重心下沉,纹丝不动。他走的那天早上照常站桩,站完之后对旁边正在练拳的年轻弟子们说了一句话——“洪拳的根在脚下。脚站稳了,拳才不会飘。”说完他转身走下天台,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盘膝坐下。等弟子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身体还是打坐的姿势,脊背仍然挺直,像是还在站桩。

    何成局去了宝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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