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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第五十七章 归去·长安月
忘不掉的债。

    “上车吧。”

    沈莺儿扶着高惠通上了马车。那马车很矮,很窄,像某种她试图适应却适应不了的牢笼。赵大柱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一甩鞭子,马车缓缓启动。那鞭声很脆,很响,像某种古老的号令,像所有她试图听从却听从不了的召唤。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那低声很杂,很乱,像某种她试图听懂却听不懂的语言。

    高惠通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长安城的城墙在晨光中巍峨耸立,城楼上,“唐”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旗帜很红,很艳,像某种她试图忘记却忘不掉的血。她看到了太极殿的飞檐,在朝阳下闪着金光;看到了栖刀居的方向,那里有一株老梅,此刻应该已经谢了;看到了那个站在城楼上、穿着龙袍、戴着冕旒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风很大,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吹得冕旒的玉珠叮叮当当。那声音很轻,但她仿佛听见了,叮叮当当,像更漏,像心跳,像所有她想记住却记不住的东西。

    高惠通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记住他。记住他穿龙袍的样子,记住他戴冕旒的样子,记住他站在城楼上、身后是整个长安城的样子。这是她最后一次看他。以后,她只能在梦里见了。那“最后一次”四个字,像四块石头,砸在她心上,砸出四个坑,砸出所有她试图承受却承受不了的痛。

    然后她放下车帘。“走吧。”

    那两个字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叶,像一声叹息,像所有她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马车越走越远,长安城越来越小。

    城墙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条线,太极殿的飞檐变成了一个点,那面“唐”字大旗变成了风中的一抹红。沈莺儿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沈莺儿的手很暖。那暖很真,很旧,像某种她试图抓住却抓不住的东西。

    高惠通用左手摸了摸腰间那把断骨刀。刀还在。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她的手磨得光滑,像抚摸过无数遍的旧物。她把刀抽出来一点,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寒芒。还是那么锋利,还是那么冷。但她握刀的手,从右手换成了左手。那换手很艰难,很痛,像某种她试图适应却适应不了的残缺。

    她闭上眼睛。那闭眼很长,很沉,像某种她试图逃避却逃避不了的现实。

    马车走出不远,路边站着一个太监。

    他穿着宫中内侍的服饰,手里捧着一个包袱,站在一棵柳树下。那柳树很老,很绿,像某种她试图忽略却忽略不了的风景。看到马车过来,他躬身行礼。那躬身很深,很标准,像某种她试图理解却理解不了的仪式。

    “高将军,”太监的声音尖细,但很恭敬,“陛下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高惠通接过包袱,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不是她退回去的那枚,是另一枚。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一行小字:“长安月,高鸡泊。”字迹清秀,是匠人刻的,但高惠通知道,那四个字,是李世民选的。长安月。高鸡泊。长安和高鸡泊之间,隔着千里路,隔着万重山,隔着一个天下。但月亮只有一个。那“只有一个”四个字,像四块石头,砸在她心上,砸出四个坑,砸出所有她试图承受却承受不了的温柔。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眼眶有些热。那热很烫,很急,像某种她试图忍住却忍不住的东西。“替我谢陛下。”

    太监躬身退下,消失在柳树后面。那消失很快,很静,像某种她试图抓住却抓不住的尾巴。

    马车继续前行。走出不远,路边又站着一个人。是长孙无忌,穿着一身官袍,面容肃穆。他没有带随从,一个人站在路边,像一株孤松。那孤松很直,很硬,像某种她试图读懂却读不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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