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包搁在灶房的案板上,对沈知薇说了句“今晚给他煎上”,然后就进了药房,把门带上了。
程放在西厢的床上坐了一下午。他没有打开包袱,就那么坐在床沿上,看着窗纸外面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日头从西墙挪到东墙,把窗格子投在地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听着院子里有脚步声来来回回,有碗碟碰撞的轻响,有药罐子搁在炉子上时发出的那声闷闷的“咚”。天黑透的时候,沈知薇敲了敲西厢的门,端着一碗药进来搁在桌上。
“喝了。”她说。
程放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皱着眉端起来,凑到嘴边抿了一口,苦得舌根发麻。他放下碗喘了口气,又端起来,捏着鼻子灌了下去。喝完把空碗搁回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嘴。
沈知薇站在门口看着他喝完,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程放坐在黑暗里,嘴里全是苦药的味道。他觉得那苦味从舌头一路渗下去,渗到了胃里,又从胃里渗到了四肢百骸。他攥了攥拳头,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手心有汗,黏而凉,蹭在孝服的粗麻布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窗外月光很好。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正屋的窗纸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高念唐坐在桌边看一本摊开的书,沈知薇站在他身后给窗台上的薄荷浇水。两个人的影子被烛火拉长在窗纸上,安静地叠在一起,像一棵树和另一棵树在地面上交错的根系。
程放把窗缝合上了。他站在黑暗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摸索着走到床边,把那个一直没打开的包袱解开来。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一双新布鞋、一把木梳,还有他爷爷留给他的一只旧荷包。他把荷包拿在手里捏了捏,里面硬邦邦的像是搁了什么物件,他没有打开看,只是把它揣进了怀里贴着胸口放好。然后他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面朝墙壁闭上了眼。
隔壁正屋的灯火从窗纸缝里透进来一线,细细地落在他的枕边。他把那一线光搁在眼角的位置,闭着眼看着它,觉得那光和药汤的苦味一样,从外面一点一点地渗进来,把什么东西暖着,又苦着。
他睡着了。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