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使臣来你才擦了两遍。”
“骠国使臣又不是赵小刀成亲。”他把桐油布翻了个面,继续擦第四遍,“老周家那小子我见过,左臂被倭寇砍过一刀,说话闷声闷气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屁——配赵小刀,配得上。”
他说“配得上”三个字的时候,桨叶上的铁钉反出一道光,正好打在他的独眼上。他眨了一下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笑。我认识老吴头二十年了,他这辈子笑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刀口舔血活过来的人,脸上的肌肉早就忘了怎么笑,偶尔笑起来反而比哭还难看。
“你觉得新郎官怎么样?”我问。
“老实。”他把船桨翻过来擦背面,“打了十四年仗,左臂挨过一刀,差点废了。伤好了之后握刀会抖,但从来没在战场上退过一步。这种人不会说漂亮话,但办事靠得住。”他顿了一下,独眼从桨叶上抬起来看了我一眼,“跟赵小刀她弟一样——王铁柱也不会说漂亮话。那小子活着的时候,每次见了我只会叫一声‘吴伯’,然后就闷头帮我补渔网,补一下午不说十句话。老实人。都是老实人。”
他念到“王铁柱”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像是被海风吹散了一样。他把船桨往地上一顿,桨柄在泥地上戳出一个深深的洞,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吧,去校场看看。赵小刀指挥搭彩棚,我不放心——那丫头打仗是把好手,指挥搭棚子还不如让老郑上。”
校场在北边的高台下,是一片压实的黄泥地,方圆能站三万人。我走到的时候,校场北端的高台两侧果然挂上了红绸布。不是战时那种浸了鱼油的火把布——那种布是暗红色的,粗粝扎手,裹在箭头上点着了能烧穿船帆——这是真正的、从骠国商人手里换来的红绸,丝质的,在阳光下泛着水波一样的光泽,边角还绣了暗纹,是骠国那边的吉祥图案,像云又像浪。
老吴头拄着锃亮的船桨站在高台下,独眼盯着高台上正在指挥搭彩棚的赵小刀。
赵小刀穿了一双新靴子。
黑色的牛皮靴,靴筒包着小腿,靴底比旧靴子厚了一层,走起路来应该会咯吱咯吱响。靴子是新的,但她走路的习惯没变——身子微微向左倾,右脚落地比左脚重,走快了的时候左脚会在地上拖半寸。碎贝壳割破脚底的伤口早就愈合了,但神经断了,走路永远会有一点跛。她左手举着打火机——那个跟了她快四年的打火机,银色外壳已经磨得露出了黄铜底,滚轮上密密麻麻全是磕痕——右手比划着彩棚的高度,嘴里喊着:“左边再高一点!右边那根木头歪了,歪了三指,老郑你眼睛长在脚底板上吗看不见那么粗一根木头歪了?老郑你别偷吃供品那是给将军留的!”
老郑端着一盘红烧肉站在彩棚旁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凸出来像个松鼠。他拼命咽下嘴里的肉,含糊不清地说:“试菜!这是试菜不是偷吃!伙头军的职责就是确保每一块肉都炖到位——你不能让我把没试过的菜给将军吃吧?万一咸了呢?万一淡了呢?万一糖放少了呢?”
赵小刀转过身,拿打火机指着老郑:“从你偷吃第一块算起这已经是第七块了。你这叫试菜还是试饱?第一块试咸淡,第二块试火候,第三块试刀工——第七块你试什么?试盘子底够不够深?”
老郑把盘子放下,一脸正气地说:“第七块试肉的均匀度。你看这一块偏肥,刚才那块偏瘦,我得确保肥瘦搭配合理——这是为将军的喜宴负责。”
赵小刀瞪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又硬生生压下去。“把盘子端过来。”她说。老郑屁颠屁颠地把盘子端过去,赵小刀拿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咸了。糖放少了。”
“我就说嘛!”老郑一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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