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的脸一下子就亮了,像是被授予了一项光荣使命。他挺起胸膛,右手握拳在胸口锤了一下:“保证完成任务!为了赵统领的喜宴,我老郑豁出去了——从今晚开始试,试到明天晚上,每锅肉试七块,不,试十块——”
“你再试下去喜宴的肉都被你试没了。”赵小刀把筷子扔过去,砸在老郑头盔上,弹了一下掉进面粉盆里,“省着点吃,明天才买肉。”
那天晚上,伙房里的灯亮到很晚。赵小刀坐在灶台边,把打火机翻来覆去地拨,拨着了又吹灭,吹灭了又拨着,火苗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老吴头坐在门口擦船桨,从第四遍擦到第六遍,嘴里一直念念有词。老郑在灶台上炖了一锅新的红烧肉,说要严格按照“多放一勺糖”的标准来试,试到第五块的时候被赵小刀发现,挨了一鞋底。我坐在角落里写喜宴菜单,写了两行就写不下去了——不是因为我不会写,是因为赵小刀一直在旁边拨打火机,火苗跳动的节奏和她四年前在礁盘石门前伸手跟我要打火机的时候一模一样,急切的、反复的、像是要用火焰确认什么东西的存在。
沈青禾坐在另一头看军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赵小刀。有一次赵小刀的火苗差点燎到自己的眉毛,沈青禾放下军报说了一句“小心”,语气跟当年在泥沼边上喊“赵小刀你给我活着回来”时完全一样——短促、紧张、声调压得很低,像是一句军令被硬生生挤成了关心。
赵小刀把打火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到沈青禾身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将军,你明天穿战甲还是穿袍子?”
“你希望我穿什么?”
“……袍子。”赵小刀说,“我成亲不打仗。你穿战甲太吓人了,老周见了你会腿软。”
沈青禾的嘴角又翘起来了,酒窝深深陷下去。“好。穿袍子。”
三月十九,清晨。
天还没全亮,校场上就开始挂红绸了。这次的红绸比昨天更多——除了高台两侧,校场入口的旗杆上也缠了红绸,兵器架上也系了红绸,连老吴头立在台下的船桨都被老吴头亲手缠了一道红绸布,在晨光里红得像一柄染了血的兵器。
港口的风比昨天小了一些,万国旗帜在桅杆上缓缓飘动——大唐的龙旗、骠国的佛幡、拂菻的金鹰、法兰克的鸢尾花,在晨光里和满校场的红绸交相辉映。海面上有薄雾,太阳从雾里升起来,把整个东海港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像是有人在天边倒了一缸子红烧肉的汤汁。
三万禁军在校场上列队。没有人下令,他们自己排的——昨晚值班的夜岗兵还没换防就来了,眼睛里有血丝但腰板挺得笔直;伙头军的老兵把围裙脱了换上干净的军服,袖口上还沾着酱油印子;就连军医帐的三个女军医也来了,站在队伍最边上,踮着脚往高台方向张望。
赵小刀站在校场北端的高台下面。她穿着那身黑色的横海军军服——不是新做的喜服,就是平时穿的那件,但洗得格外干净,袖口的毛边被剪掉了,领口的铜扣擦得锃亮。军服外面没罩甲,只在腰间扎了一条新的牛皮腰带,左边挂着刀,右边别着打火机。新靴子踩在晨露打湿的泥地上,靴头上已经沾了泥。手腕上系着那根褪了色的红绳——那是她弟王铁柱编的平安绳,沈青禾还给她之后,她系上去再也没解下来过。红绳的结打得很紧,边缘已经磨毛了,颜色从大红褪成了暗红,像干涸的血。
她左手举着打火机。火苗在晨风里跳了一下,很弱,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三万人屏住呼吸看着那一小簇火苗,看着它在海风中歪了一下、抖了一下、然后稳住。太阳刚好升到桅杆的高度,阳光穿过万国旗和红绸的缝隙,落在赵小刀身上。
沈青禾从旁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靛青色的衬布袍子,不是战甲。袍子的下摆沾了一点晨露,头发用一根银簪子简单挽在脑后,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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