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流民遍地。等到匈奴人打过来,朝廷无兵可调,无粮可发,无将可用。洛阳城破,不是刘聪太强,是朝廷自己烂透了。从骨头里烂出来的,神仙也救不了。”
他放下茶碗,目光扫过台下。
“说到这个‘清谈误国’,就不得不提一个人。谁?阮嗣宗。列位看官,他是竹林七贤之一,诗写得好,琴弹得好,文章也好。可他在位的时候,做了一件大错事。他不是杀人放火,他是——什么都不做。他当官的那几十年,正是最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朝廷腐朽,百姓困苦,外敌虎视眈眈。可他在干什么?他喝酒,弹琴,写诗,逃避。他是天下人的榜样,他一逃避,天下人都跟着逃避。该管的不管,该救的不救,该改的不改。本可以济世安民,他把气力都用在了逃避上。结果呢?匈奴人来了,没有人挡。洛阳城破了,没有人守。几百万人死了,没有人负责。阮籍死后,他的执念附在天下人的心上,让那些本来可以救国的人也变得逃避。没有人站出来,没有人敢站出来。所以说,永嘉之乱,阮籍脱不了干系。”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说书先生拿起醒木,啪的一声。
“列位看官,小老儿说了这些,不是要骂阮籍。骂他有什么用?他死了。小老儿是想说,一个人的逃避,能害了很多人。你躲了,别人就得替你扛。你扛不动,就大家一起完蛋。所以,做人不能逃。逃了一时,逃不了一世。逃到最后,无路可逃。”
他把醒木放下,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话说回来,城破之后,刘聪烧了宫庙,掘了陵墓,抢了财宝,掳了怀帝。怀帝被掳到平阳,刘聪让他穿着青衣行酒,给客人斟酒。斟完了,杀了。后来晋愍帝在长安即位,长安也破了,愍帝也被掳了,也被杀了。从洛阳城破到前朝灭亡,不过几年功夫。这几年的功夫,死了几百万人。几百万人,排成队,能从洛阳排到建康,再从建康排回来。”
台下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握紧了拳头。
说书先生站起来,走到台边,蹲下来,看着台下第一排的一个老人。
“老人家,您说,恨有什么用?”
老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说书先生站起来,走回台中央,拿起折扇,打开,摇了摇。
“小老儿说句不该说的话。恨,是最没用的东西。恨能当饭吃吗?不能。恨能叫人活过来吗?不能。恨能让天下太平吗?也不能。恨只能让你自己难受。你恨了,人家不知道。你恨了一辈子,人家过得好好的。你恨死了,人家还在喝酒吃肉。值吗?不值。”
他把折扇合上,放在桌上。
“那该怎么办?小老儿说四个字——放下执念。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过去的事过去了。你拉不回来,改不了,换不掉。你能做的是以后的事。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改了的还是好人。不改的永远不是人。”
他拿起醒木,啪的一声。
“永嘉之乱,死了几百万人。那些杀人的人,后来也有后悔的。石勒,你们知道吧?匈奴的将领,杀了不少人。后来他做了后赵的皇帝,居然也学汉人读书、写字、听儒生讲经。他听《汉书》,听到郦食其劝刘邦封六国后代,大惊,说‘此法当失,何以得天下?’听到张良劝刘邦,才松了一口气,说‘赖有此人’。一个杀人如麻的将军,后来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什么?说明人心会变。杀人的人,也能变成不杀人的人。变不了的,是那些不觉得自己错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扫过角落,在陆悬鱼身上停了一下。那一眼很短,不到一息,但陆悬鱼觉得那目光里有东西。不是普通的看,是——有深意的看。像是在说,我说的这些,你听进去了吗?
说书先生收回目光,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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