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shukugu.com
七月中,邺城的石榴已经开始挂果,青皮上透着淡淡的红晕,沉甸甸地坠在枝头。陆悬鱼穿过永宁坊的石板路,来到谢道蕴租住的小院。院门半敞着,老槐树的浓荫遮住了大半个院子,谢道蕴正坐在树下的石桌前,面前摊着好几本泛黄的古籍和几卷竹简,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清茶。
她手中握着一支紫毫小楷笔,正在一本摊开的册页上写着什么,听见院门响动便抬起头来,朝陆悬鱼微微点头,将笔搁在青石笔山上。
“你来得正好。”谢道蕴将面前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古籍往陆悬鱼那边推了推,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陈年的墨香,“你前日让我查第九届财神陶潜的下落,我翻遍了邺城能找到的所有关于陶渊明的记载,又托白清从洛阳谢府旧藏里调了几卷孤本,总算理出了一些头绪。”
陆悬鱼在石桌对面坐下,接过那本古籍。书页上用朱笔圈出了好几段文字,旁边还有谢道蕴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加的批注。
他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先低声念了几句早已烂熟于心的诗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念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品味诗句里那种淡泊到极致却又隐含着一丝不甘的意味,然后抬起头看着谢道蕴,
“不瞒你说,我小时候在杂货铺里帮父亲进货,有一次从洛阳贩了一批旧书回来,其中有一本破破烂烂的诗集,封皮都没了,第一页就是这首《饮酒》。我当时不大认字,只觉得这些句子读起来很舒服,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后来认的字多了,又把那本诗集翻出来读了好几遍,越读越觉得这个写诗的人心里藏着一片很安静很安静的地方。没想到他竟是第九届财神——更没想到,他居然和阮籍一样,也犯了避世之罪。”
谢道蕴微微点头,从石桌上拿起另一卷竹简展开。竹简的年代久远,边缘处有好几道细密的裂纹,简上的墨迹已经褪成了暗褐色,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我查了东晋的《隐逸传》和陶潜本人的《五柳先生传》,又对照了第十九届老儒日记中关于第九届财神的记录,基本可以确定——陶潜,又名渊明,号五柳先生,东晋大诗人,辞官归隐,第九届财神。”
她说到“第九届财神”四个字时放慢了语速,手指在竹简上的一行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老儒日记载:第九届财神陶潜,东晋时人。当值期间,辞官归隐,避世不出。视天下疾苦为无物,以桃源理想为借口,自溺于诗酒田园。其罪业曰‘南山隐祸’——流民潮涌,三百万饿死,陶潜独坐南山,饮酒赏菊,不闻不问。”
陆悬鱼沉默了好一会儿。三百万饿死——这个数字比阮籍清谈误国造成的永嘉之祸还要惨烈,比石崇斗富引发的八王之乱更加无声无息。阮籍至少还在洛阳街头痛哭过,石崇至少还知道自己是个罪人,而陶潜只是坐在南山的菊花丛里,端着酒杯,看着远处的流民像潮水一样涌过山脚,然后低头继续写他的田园诗。
这不是逃避,这是把逃避活成了一种哲学——把“不为五斗米折腰”变成了“不为三百万条命弯腰”。
“他的执念在桃源理想。”
谢道蕴将竹简卷好放回桌上,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展开。宣纸上绘着一幅手绘地图,墨色深浅不一,山川河流的脉络却格外清晰。
地图中央偏南的位置被朱砂圈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旁边用工楷写着“庐山”二字,
“陶潜辞去彭泽县令后便隐居庐山,从此再未踏入仕途一步,也再未离开过那片山林。老儒日记说他‘自溺于诗酒田园’,但从日记里零散的描述来看,陶潜并不是单纯的懒惰或享乐——他是真心实意
最新网址:m.shukugu.com
-->>(第1/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