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入局,恐致身名俱损,何苦以身涉险?”
这已经是近期第三批上门劝阻张謇应试的挚友。所有人都在为他着想,在所有人眼中,张謇如今声名赫赫、实务能力冠绝同辈,根本没必要困于腐朽科场,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争一纸虚无缥缈的举人功名。
张謇闻言默然片刻,抬眸远眺贡院巍峨轮廓,唇角微扬,神色笃定:“二位兄长厚爱,弟心知肚明,亦洞悉此间祸福。然闭关两月,埋首经籍,非为贪图一第功名,只为给二十余载寒窗苦读,给年少立世之本心,做一个圆满交代。”
“昔日弟困于得失,执念难释;今心境澄澈,成败皆付天命。”他目光清亮,坦然剖白心迹,“得之,是天时眷顾;失之,亦是命数使然。唯独不可因宵小构陷、浮言蜚语,便畏缩不前。若遇事即避,此生终究难安本心。”
顾延卿与范当世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无奈与惋惜。他们深知张謇执拗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顾延卿无奈摇头,喟然叹道:“你心性通透,偏偏于科举一道,执拗至此。罢了,既然贤弟心意已决,我与当世便不再多做劝阻。闱内闱外若有小人寻衅刁难,我二人联络江南同仁,必鼎力相助,为你声援。”
“多谢二位兄长。”张謇对着二人微微拱手,心底暖意涌动。乱世浮沉,前路荆棘遍布,但能有知己相伴,便是此生幸事。
简单寒暄几句后,三人分头行事。顾延卿、范当世奔走士林,联络开明士子,为张謇制衡恶意舆论;张謇则寻了一处离顺天府贡院最近的僻静客栈,定下客房,静养心神,静待开闱之日。
光绪九年正月二十二,辰时。顺天府贡院大门缓缓敞开。
当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密布天际,凛冽寒风依旧吹拂街巷,寒意刺骨。数万来自天南地北的应试士子,早早齐聚贡院门外,按照籍贯、品级分列两侧,队伍蜿蜒数里,场面浩浩荡荡,极为壮观。
贡院外墙高大厚重,青砖斑驳,历经百年风雨侵蚀,墙面上布满岁月痕迹。正门两侧悬挂一副黑底金字楹联,上联:“立品立言,先正士心而后取士”,下联:“求实求道,始明王道以佐皇图”。字字庄严,肃穆凛然,无声宣告着封建王朝科举取士的至高权威性。
门口官兵林立,铁甲寒光凛冽,手持水火棍,神情肃穆,严密把控入场秩序。入场流程繁琐严苛:士子依次排队,核验身份号牌、廪保文书,脱衣搜身,严查夹带作弊纸条、经书小抄;但凡查出半点违禁之物,即刻剥夺应试资格,枷锁示众,通报原籍,终生禁考。
数万士子,百态众生,尽数浓缩于贡院门前一方天地。
有人紧张到手心冒汗,面色发白,反复摩挲应试号牌,双脚微微发颤;有人意气风发,与同考好友谈笑风生,胸有成竹;有人暮气沉沉,白发染鬓,半生屡试不第,眼神麻木空洞;也有人暗自焦躁,四处张望,打探考题风向与考官喜好。世间苦乐、执念悲欢,在这一刻,尽数汇聚于此。
张謇身着青布儒衫,背着简易考篮,从容排在队伍之中。他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周遭士子的焦躁、狂喜、惶恐,似乎都与他毫无关联。这份超脱同龄人的淡定从容,在一众躁动的士子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不少认出张謇的士子,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眼神复杂,有敬佩、有嫉妒、有嘲讽、有看戏的漠然。短短片刻,议论声此起彼伏。
“此即通州张子季直?只身平定朝鲜兵乱,连李中堂、张制台皆数次遣使礼聘,当世罕见之奇才也。”
“可惜可叹,手握旷世之才,前程坦荡,偏要执念科场独木桥。昔年冒籍应试,本为士林诟病,今番还要强行入闱,未免太过恃才自负。”
“我听闻都察院早已备好弹章,
-->>(第3/8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