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待其登榜便即刻上呈。依我之见,此番入闱,终究是自取其辱罢了。”
刺耳的议论声清晰传入耳畔,张謇恍若未闻,眼皮未曾抬动分毫。如今的他,早已不在意世俗褒贬,旁人的闲言碎语,再也无法撼动他的本心。
不多时,队伍缓缓前移,轮到张謇核验身份。守门官兵早已接到暗中授意,刻意刁难,反复核查他的户籍文书、廪保凭证,翻来覆去查验十余遍,甚至故意放缓速度,当众审视羞辱。
随行的同考士子皆驻足观望,等着看张謇窘迫失态的模样。
可自始至终,张謇面色如常,不怒不躁,耐心配合核验流程,既不卑躬屈膝,也不盛气凌人。待到官兵百般刁难无果,只得放行,他才提着考篮,缓步踏入贡院大门。
跨过大门的那一刻,厚重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流言,也隔绝了世俗的纷扰偏见。入目之内,是整齐排布、密密麻麻的小号考棚,一间间斗室狭长逼仄,独立隔绝,这便是无数寒门士子梦寐以求,也困住无数人一生的闱场囚笼。
乡试一共三场,每场三日,士子入闱之后,锁闱闭门,全程不得随意出入。考生吃住作答,全部在不足两丈的狭小考棚之内完成,九日九夜,与世隔绝,独自熬过身心双重煎熬。
张謇依照号牌指引,找到属于自己的考棚。考棚狭小阴冷,四面透风,地面潮湿,墙角甚至凝结着薄冰;棚内仅有一张破旧木桌、一把矮凳、一方简易木板床,简陋至极。棚顶瓦片参差,若是遇上雨雪天气,雨水便会渗入棚内,浸湿考卷被褥,苦不堪言。
此前五次落第,张謇早已习惯这般艰苦的应试环境。他放下考篮,有条不紊整理笔墨、干粮、被褥,随后静坐矮凳之上,闭目养神,平复心神,静待考题下发。
三场考试,九日锁闱,寒夜漫漫,身心俱疲。
前两日天气尚可,虽寒风刺骨,但无雨雪侵扰;第三日深夜,天降冷雨,寒风裹挟冰冷雨水,穿透破旧棚顶,渗入考棚之内。冰冷雨水打湿桌角考卷,寒气顺着衣衫侵入骨髓,周遭不少士子苦不堪言,怨声载道,心态彻底崩盘,胡乱作答,草草交卷。
张謇的考棚恰好处于风口,受雨水侵扰最为严重。半边桌面被雨水浸湿,墨汁遇水晕染,作答难度陡增。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油纸,小心翼翼遮盖考卷,蜷缩在避风角落,借着微弱烛火,从容落笔,丝毫不受恶劣环境影响。
第一场经义考题,皆是四书五经常规题目,保守刻板,无半分新意。张謇循规作答,以程朱集注为内核,辅以独到见解,行文工整,对仗严谨,完美契合守旧考官的阅卷审美;第二场诗赋诏诰,他辞藻雅致,气韵浑然,引经据典恰到好处,文采冠绝同场士子;第三场时务策,乃是整场乡试的重中之重,也是拉开名次差距的关键。
此次时务策考题,直击当下晚清痛点,分别问及吏治整顿、漕运改革、藩属边防、海防建设四大议题。
这四道考题,于其他闭门苦读、不通实务的士子而言,晦涩难懂,无从下笔;但对于深耕幕府、亲历朝鲜外交兵祸、常年推演天下时局的张謇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尤其是藩属边防与海防两道策问,普天之下,除却李鸿章、翁同龢等朝堂重臣,无人能比张謇剖析得更为透彻。
张謇提笔凝思片刻,随即落笔如风,洋洋洒洒数千字,一气呵成。在策论之中,他直言不讳,点明晚清藩属体系的腐朽弊端,一针见血揭露日本蓄谋数十年、蚕食东亚藩属的扩张野心;同时驳斥朝堂内部“重陆防、轻海防”的迂腐论调,提出“固藩属以屏华夏,重海防以御东洋”的全新国策;针对漕运积弊,他结合南北民生实情,提出裁汰冗官、疏通河道、南北分运、辅以海运的整改之法;针对吏治腐败,主张精简冗余官职、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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