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即将登基的皇帝,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更难以捉摸。
---
信王府。
周延儒已经在书房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今天是他递交那份奏疏的最后期限。三天来,他几乎没有合眼,把翰林院档案室里的历年税赋记录翻了个遍,又托人从户部抄来了近五年的收支清册。
现在,这份四十多页的奏疏就捧在他手里。
“周大人,殿下回府了。”曹化淳小跑过来,“请进。”
书房里,朱由检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正坐在桌前翻看着什么。见周延儒进来,他抬了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奏疏带来了?”
“带来了。”周延儒双手呈上。
朱由检接过奏疏,翻开第一页。
“《理财十二策》。”他念出了标题,嘴角微微上扬,“口气不小。给朕讲一讲,你这十二策。”
周延儒深吸一口气,在朱由检面前坐下。
“陛下,臣以为,我大明的财政困局,症结有三。其一,商税太轻。太祖三十税一之制,本意是休养生息,但时移世易,如今江南富商巨贾不计其数,朝廷却只收三十万两商税,与民间财富全然不匹配。”
“其二,田赋太杂。正税之外,又加辽饷、剿饷、练饷,名目繁多,百姓不堪重负。而缙绅地主以优免为名,大量隐匿田产,将税负转嫁给无地少地的小农。”
“其三,盐政太乱。盐课是国家第一大税源,但近年来私盐泛滥,官盐滞销。八大晋商把持盐引,低价收高价卖,朝廷反倒收不到钱。”
朱由检越听越认真。这个二十岁的状元,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
“你的对策呢?”
“第一,商税改革。臣不敢说加税——一加税,必然激起士绅反弹。但可以换个名目,叫‘免役银’。凡年入在某一数额之上的商铺、织坊、矿场,按利润多寡缴纳免役银,代替徭役。名正言顺,不易落人口实。”
“第二,清丈田亩。这是最难的一件事。万历初年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时,曾清丈全国田亩,多出三百万顷。但这笔账五十年来早已作废。臣建议,不必全国清丈,只需选几个赋税大省——浙江、南直隶、湖广——先行试点。清丈一处,税粮便能多收一处。”
“第三,改革盐法。打破八大晋商对盐引的垄断,允许中小商人凭引运盐,价低者得。私盐若能合法化,则朝廷可以抽税,商人可以赚钱,百姓可以吃到便宜盐。三赢。”
朱由检放下奏疏,盯着周延儒看了很久。
“周延儒。”
“臣在。”
“你知道这些事,为什么没人做?”
周延儒沉默了片刻。
“因为做了的人,下场都不好。”他苦笑道,“张居正做了,死后被抄家。海瑞做了,一辈子郁郁不得志。朝廷里不是没有想做事的人,只是……刀太锋利,容易伤到自己。”
朱由检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周延儒,朕跟你不一样。朕不怕刀锋利。”
“因为朕自己,就是最大的那把刀。”
他转过身。
“你这个《理财十二策》,朕收下了。但现在还不能拿出来——朕还没登基,朝局还没稳,这时候提商税改革,就是捅马蜂窝。”
“你先回翰林院,继续修你的国史。等朕登基之后,会给你安排一个新去处。”
周延儒躬身:“臣候旨。”
“还有,”朱由检从桌上拿起一份手谕,“这是朕草拟的,你先看看。”
周延儒接过手谕,展开一看。
“《钦定户部清理税赋章程》。”他念出声,然后越往下看越心
-->>(第3/8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