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
这份文件洋洋洒洒写了二十多条,开篇第一句便是:“朕闻国之大事,在赋与税。赋税不修,则国用不足;国用不足,则兵备不修;兵备不修,则疆圉不固。此社稷存亡之道也。”
然后是一系列具体措施——
“一、各省积欠税粮,限三年内补足。每年至少补缴三分之一。逾期不完者,巡抚、布政使以渎职论处。”
“二、缙绅优免田赋之额,依品级明定上限。一品免一千亩,二品免八百亩,三品免六百亩,以下递减。超出部分,照常纳粮。”
“三、各州县隐匿田亩,许人告发。查实者,以所追税粮之一成充赏。”
“……”
周延儒看完之后,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陛下,这份文件若公布出去,恐怕……会天下震动。”
“朕知道。”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朕让你先看。”
“朕登基之后,第一道圣旨,就是清查税赋。这件事,户部顶不住,内阁也顶不住,只有朕自己顶在前面。”
他走到周延儒面前。
“周延儒,你觉得,朕是一个好皇帝吗?”
周延儒愣住了。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陛下……”他斟酌着措辞,“陛下圣明。”
“不。”朱由检摇了摇头,“朕不是一个好皇帝。一个好皇帝,应该让百姓说‘陛下仁慈’。朕要做的事,只会让有钱人骂朕横征暴敛。”
“但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朕要的不是身后虚名。朕要的,是这江山不亡。是建奴的铁骑不踏入山海关一步。是百年之后,史书上写的是‘大明中兴’,而不是‘崇祯亡国’。”
“为此,朕不怕杀人。也不怕骂名。”
周延儒跪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出于礼节,而是出于一种难以名状的敬畏。
“臣周延儒,愿随陛下,共赴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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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
往年的中秋,紫禁城里灯火通明,赐宴赏月,热闹非凡。但今年正值大行皇帝丧期,一切娱乐活动全部取消,宫里宫外一片肃杀。
张皇后——即将成为太后的熹宗皇后——在坤宁宫设了一桌素宴,请即将登基的信王入宫。
朱由检到的时候,张皇后正在佛龛前上香。她今年二十五岁,比朱由检年长八岁。天启元年入宫,做了七年皇后,却始终无子。天启驾崩后,她在后宫的地位变得微妙起来——名分上她是先帝正宫,但没有子嗣,就没有根基。
“殿下请坐。”张皇后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素妆,看不出太多悲戚。
“臣弟参见皇嫂。”朱由检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张皇后在主位坐下,“今日中秋,本该是一家团圆的时节。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
朱由检沉默地坐下。太监奉上素茶,然后退到门外。偌大的暖阁里,只剩下叔嫂二人。
“殿下登基在即,本宫有几句话,想与殿下说。”张皇后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这些话,本来轮不到本宫来说。但后宫之中,除了本宫,也没有人敢说了。”
“皇嫂请讲。”
“殿下要留魏忠贤,本宫不反对。朝廷的事,本宫不懂,也不想懂。但有一件事,本宫必须提醒殿下。”
她顿了顿。
“魏忠贤这个人,不能用太久。”
朱由检放下茶杯:“皇嫂的意思是……”
“本宫认识魏忠贤七年了。”张皇后的目光投向佛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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