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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澜将军》

第七章 春江东流
群之中,一道带疤壮汉抱着襁褓婴儿挤至身前,扑通跪地三叩:“当年苏州运河,我本是水匪,蒙将军不杀,安置平澜安家,今日阖家安稳,全是将军再造之恩!”

    蒋铁连忙俯身将人扶起,拱手回礼。围观百姓欢声如潮,一路跟随蒋铁沿街拜年。城中恪守浙东元古礼,人人新衣加身,男子束巾、妇人簪花,孩童红绿新衣,彼此互赠年糕柑橘;学堂学子列队行礼,渔户献上鲜鱼,农户送来新收杂粮;四方流民列队叩谢,昔日隔阂尽数消散,不分出身籍贯,同贺主将归城。

    长街人声鼎沸,爆竹再度连片炸开,红灯映白雪,孩童沿街追逐,壮汉相约开春共耕公田,妇人结伴闲话家常,满城喜乐层层堆叠。蒋铁立于长街中央,环视眼前万千百姓,心中仍存一丝牵挂。

    校场方向,一队少年快步奔来,身姿挺拔,意气飞扬。蒋铁心中逐一点数,五十二子一人不差,眉眼舒展,开怀大笑。

    拜年礼毕,众人同往祠堂。厚重木门缓缓推开,八十六块灵牌静静排列默默如阵,香火不熄。蒋铁净手焚香,双膝跪地三叩首,取新酿米酒缓缓洒落在青砖地面,低声默念,却不成句,泪水无声坠落在地。宁真怀抱念念,携福、建二王妃躬身垂首,五十二少年整齐肃立,祠堂内一片肃穆哀戚,袅袅香火扶摇直上,飘向云天之外。

    2

    今年元宵,恰逢立春。

    寅时刚过,一层淡青晓雾漫过富春江七里泷两岸,八山半水半圩田的浙西谷地舒展铺陈。江南春早,几分料峭、几分暖意,几分肃杀、几分萌动,几分湿润、几分腥甜。

    天际淡有星月,平澜渐次苏醒,晨钟撞碎雾霭,生民往来不息:中原遗民蒸黍糕,淮南人家摊米粿,闽客门前摆橘枝,洪州来客展铺面,本地渔民修渔网……。城中心昔日校场早已撤去演武旗、砍靶木,空地上堆着收缴的环首刀、长戈、铁甲,等候运往江岸熔冶。

    三千名平澜军,身着粗布短褐,头扎布巾,肩扛锄、镐、箩筐、斧锯,从四个城门鱼贯而出。他们没有列阵,却自有章法;没有言语,却气势如虹。这支曾让南吴军闻风丧胆的铁血之师,此刻卸下了所有的甲胄与刀枪,化身为一股开垦天地的洪流,向着平澜城外的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出南门的,是一千名拓荒的汉子。

    平澜城南面,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山势虽不险峻,却怪石嶙峋,荆棘密布,千百年来,这里是野兽的乐园,却是猎户的禁区。

    群山层层叠叠,人潮顺着山道层层铺开:最远山坳淮南流民三五一组,伐去杂棘枯枝,就地堆垛焚烧,灰白肥烟缓缓缠绕山腰;苏州来的汉子半山缓坡顺着山势开凿阶梯式山田,横向挖通引水浅沟,引山涧活水浇灌;北地出身老兵熟稔曲辕深耕,弓背压犁,脚下碾碎冻泥,混合草木灰堆作基肥;王校尉带十几条壮汉,合力将一棵粗壮野树连根拔起,号子声震天响。

    太阳升到中天的时候,山脚下陆续有人挑着担子来了——平澜城里的妇人们送饭来了。竹筐里装着新蒸的米糕、咸菜、腊肉,还有几桶热气腾腾的杂粮粥。老妇人们挎着竹篮,篮底垫着洗净的荷叶,上面码着一排排金黄的糯米团子,用筷子一夹,软糯拉丝,甜香扑鼻。妇人们寻了块平整些的石头坐下,招呼着干活的汉子们过来歇息。那些方才还在抡镐挥锹的汉子,此刻蹲在田埂上,捧着碗,喝着粥,脸上淌着汗,眼里却全是笑意。

    “这地开出来,能分上几亩?”有人问。

    “听铁哥说,按丁授田,一丁少说十亩。”有人答。

    “十亩!”问话的人咂了咂嘴,仿佛已经看到稻浪翻滚的景象。

    出西门的,是一千名围垦的汉子。

    他们的战场,是城西那片广阔的江滩涂地。这里芦苇枯黄,淤泥深陷,是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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