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二叔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身安危、不是眼前凶险,而是这一垛垛砖坯对应的工钱,是这些工钱能换来的药、能撑起的家、能延续的生机。一旦砖坯尽数倒塌报废,今日大半的劳作尽数白费,一日的收入便会大打折扣,母亲的药钱便会短缺几分。
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退缩,迎着漫天黄沙、顶着呼啸狂风,快步冲上前去,用单薄的肩头死死抵住摇晃倾斜的砖垛,用满是老茧与伤痕的双手快速扶正错位的砖坯,奋力稳住摇摇欲坠的堆叠。
狂风呼啸不止、力道凶悍,厚重的砖垛重力沉沉、压迫极强,单边的力道全部压在他单薄的肩头与瘦弱的脊背之上。他牙关紧咬、浑身绷紧、四肢发力,脊背被压得微微弯曲,脖颈青筋隐隐凸起,整张脸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极致的发力让他浑身微微颤抖。
这一刻,少年单薄的身躯对抗着狂风的蛮力、厚重的砖垛、生活的重压,渺小却又无比坚毅。他拼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扶正砖坯、一层层加固堆叠,任由狂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身上,沙砾打在肌肤上密密麻麻的刺痛,他全然不顾、咬牙硬扛。
等狂风渐渐停歇、砖垛彻底稳固、险情彻底解除,他才缓缓松开紧绷的身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此时他的肩头早已被沉重的砖垛压得青紫红肿、僵硬发麻,脊背酸痛得几乎直不起来,双腿发软发颤,浑身脱力、摇摇欲坠。脸上沾满细密的沙砾与煤灰,汗水流过,刺得眉眼生疼,狼狈不堪。
一旁围观的工人看得心惊胆战、满心敬佩,纷纷上前劝他歇息静养、缓缓体力。
“你这娃咋这么愣!砖倒了就倒了,大不了少挣一天钱,何苦拿身子去硬扛?万一被砸伤腿脚、压坏筋骨,耽误了上工、落下病根,得不偿失啊!”
二叔抬手随意擦了擦脸上的尘土汗水,指尖划过青紫的肩头,痛感清晰刺骨,他却只是轻轻蹙了蹙眉,转瞬便恢复了平静,低声回道:“倒了可惜,白费功夫。”
短短四字,朴素直白、毫无华丽,却藏着他最真实的心境。于旁人而言,只是一堆砖坯、一日工钱、一点损失;于他而言,是母亲的药、家里的粮、绝境里的光、活下去的希望。他浪费不起、损失不起、懈怠不起,一丝一毫都不行。
他稍稍站直身子,揉了揉发麻的肩头,活动了僵硬的脊背,没有片刻歇息,转身又继续埋头搬砖码坯,仿佛刚才那场耗尽体力、惊险万分的硬扛,只是寻常劳作里微不足道的一瞬。
这般隐忍、这般坚韧、这般惜命般珍惜每一次劳作、每一分收入,是同龄少年万万不可能拥有的心性。城里的少年、镇上的富家子弟,尚且在为零食玩具、新衣新鞋、学业压力矫情抱怨、肆意任性,他却早已为了一家人的生死存续,拼尽一身力气、扛下所有凶险、咽下所有委屈。
白日的劳作是皮肉的煎熬,深夜的独处,便是心性的沉淀与无声的苦涩。
每日傍晚日落西山、暮色四合,烈日渐渐褪去毒辣,戈壁的燥热慢慢消散,厂区的机器轰鸣声渐渐稀疏,漫天尘土缓缓落定,结束了整日劳作的工人们纷纷散去,三三两两结伴归家、闲谈消遣、喝酒解乏,卸下一日的疲惫与辛劳。
唯有二叔,永远是独行的那一个。
他总是最后一个收工,将今日所有的砖坯规整完毕、散落的砖块捡拾干净、场地的杂物清理妥当,确认没有半点疏漏、没有半点浪费,才会缓缓放下手中的活计,拖着满身疲惫、浑身酸痛的身躯,踏上归途。
暮色下的戈壁荒滩,褪去了白日的灼人燥热,多了几分寒凉萧瑟。晚风卷起残余的沙尘,轻轻拂过他黝黑粗糙的脸颊、沾满灰垢的衣衫、伤痕累累的双手,带来片刻的微凉,也拉扯着满身的酸痛疲惫。
数里的土路荒滩,坑洼不平、荒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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