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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1》

第40章 风沙送葬
水,沉静得没有一丝失态,凛冽得没有一分软弱。

    所有人看得见的,是他的冷静克制、沉稳漠然、麻木无悲;所有人看不见的,是他心底翻涌、深埋入骨的滔天悲凉、极致决绝、万般执念。

    所有的悲痛、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眷恋、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寒凉,尽数被他死死沉在心底、埋入骨血、封入岁月、锁入余生。从此不与人言、不与人诉、不与人共情,独自承受、独自消化、独自铭记、独自余生。

    坟地坐落于戈壁最深处的老胡杨林之下,远离市井街巷、远离人间烟火、远离邻里纷争,空旷荒芜、寂静苍凉、四下无人、万古寂寥。

    这片胡杨林屹立荒原百年,历经无数风沙肆虐、无数寒暑更迭,见惯了人间生死、见惯了世事浮沉、见惯了聚散离合。枯木虬枝,苍劲挺拔,枝干交错、根深蒂固,默默伫立荒原,沉默守护着这片荒原坟茔,也默默接纳着这位苦命一生、劳碌一生、温柔一生的戈壁妇人。百年胡杨,阅尽沧桑、看淡悲欢,最配安放她半生隐忍、半生孤苦、半生温柔、半生遗憾。

    落土、封坟、立碑、收尾。

    全程静默、全程沉稳、全程克制、全程庄重。

    几位乡邻默默抬手,接过铁锹,小心翼翼掬起温热的黄沙,一抔一抔,轻轻覆在简陋的棺木之上。黄沙细碎干燥,落在木棺表面,发出细碎簌簌的轻响,没有葬礼的喧闹礼乐,没有亲友的哭悼喧响,只有这单调、厚重、肃穆的声响,一遍遍回荡在空旷寂寥的胡杨林地,成为这场送别唯一的尾声。

    风沙依旧漫天翻卷,昏黄笼罩四野,虬曲苍老的胡杨枝干在狂风中轻轻摇曳,发出低沉沙哑的呜咽,似是万古山河的默哀,亦是这片苦寒故土对一位苦命妇人最后的温柔致意。岁岁年年,这片胡杨见证过无数戈壁人的生老病死、聚散离合,却从未有一场离别,这般清冷、这般悲壮、这般藏尽人间委屈与无奈。

    少年始终立在坟前正中,身姿挺拔如松,双脚稳稳扎在沙土地上,未曾挪动半步,未曾有半分佝偻退让。他静静看着漆黑简陋的棺木被层层黄沙彻底覆盖,看着平整的坟丘一点点成型,看着母亲在这戈壁深处,彻底归于尘土、归于荒原、归于万古寂寥。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没有失态崩溃的崩溃,没有缠绵不舍的呢喃。自始至终,他沉默、冷静、克制得近乎残忍。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这具看似稳如磐石的躯壳里,所有温热的软肋已经彻底消亡。

    从前他活着,是为挣脱贫苦、为撑起小家、为让母亲安度余生、为换得人间一丝安稳温情。他吃苦、隐忍、退让、包容,皆是心中有念、眼底有光、心中有归处。母亲是他身处泥泞时,唯一的净土;是世人皆凉薄时,唯一的温柔;是生父绝情抛弃后,唯一撑着他长大、护他周全的底气。

    而今,这唯一的念想彻底熄灭,唯一的归处彻底崩塌。

    坟丘封土完毕,一方朴素低矮的土坟静静卧在胡杨树下,与苍茫戈壁融为一体。没有精致碑石、没有繁饰祭奠、没有香火绵延,只有漫天风沙为伴、百年胡杨为邻、万古荒原为家。这一生勤恳善良、隐忍温柔的女子,最终长眠于这片她守候了一辈子、苦熬了一辈子、从未被善待的土地,从此与风沙共生、与岁月长眠,再无病痛折磨,再无人间委屈,再无半生空等。

    随行的几位乡邻看着孤峭立在坟前的少年,眼底皆是沉甸甸的心疼与无奈。他们轻轻放下铁锹,退后几步,默默伫立良久,无人开口劝慰,也无人敢多言半句。历经半生世事浮沉的他们心知肚明,此刻所有的“节哀顺变”、所有的“往后安好”,皆是苍白空洞的客套,丝毫熨不平少年心底的千疮百孔,抵不过他半生孤苦、至亲永别的寒凉。

    风势渐渐放缓,漫天漫卷的黄沙慢慢沉降,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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