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衙门、文官府邸之间,隐秘的信使往来不绝。都察院、翰林院、部分地方派驻京城的官员,纷纷串联起来,互通声息。他们不再公然在朝堂之上死谏对抗,转而转入地下,一边收敛劣迹躲避清查,一边搜集西厂的 “过失”,罗织罪名,只待抓住把柄,便发动新一轮的弹劾与围攻。
暗流汹涌之中,西厂的清查行动并未有半分停滞。
日过中天,西厂番役在户部粮储司的陈年账册之中,查出重大破绽。连续五年,京畿官仓上报的粮食损耗远高于定例,差额部分去向不明;多地赈灾粮调拨记录模糊,签收人名造假,层层盘剥的痕迹一目了然。人证、账册、单据环环相扣,证据链完整严密。
汪直接到禀报,当即下令:“拿下粮储司郎中、两名主事以及四名库房管事,即刻带回西厂审讯!”
令行禁止,西厂番役行动迅捷,全副装束直奔户部粮储司。一众涉案官吏猝不及防,来不及销毁证据、串供遮掩,便被当场拿下,枷锁加身,一路押往西厂。
光天化日之下,朝廷四品、五品官员被西厂当众抓捕,穿行在京城主干道之上。沿途百姓、往来差役、过路官员尽数驻足观望,一片哗然。
“又抓官员了!还是户部粮储司的大人!”
“听说这些人常年侵吞官粮,百姓受灾之时,赈灾粮都敢克扣,如今终于被查出来了!”
“西厂果然铁面无私,不管官职高低,有错就查,有贪就抓!”
市井百姓大多饱受官吏盘剥之苦,见平日高高在上的贪官被拿下,心中皆是大快人心,议论之间,多是赞许之声。可落在文武官员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人人胆寒。
消息飞快传入内阁。内阁值房之内,李贤、徐有贞以及另外两名阁臣相对而坐,案上清茶早已凉透,四人面色各异。
李贤端坐首位,神色沉静,听完下属禀报,久久不语。他身为内阁首辅,一心想要整顿吏治、休养生息,西厂接连查办贪腐大案,肃清积弊,与他的治国理念不谋而合。可西厂由内侍执掌,行事雷霆,打破了文官集团延续百年的权力格局,又让他忧心不已。他恪守臣子本分,尊崇祖制,既认可西厂肃贪的实绩,又无法完全认同 “内臣掌监察大权” 的格局,内心始终处在矛盾之中。
“短短数日,连破两案,接连拿下十数名官员,这汪直好大的威风!” 徐有贞一拍桌案,面色铁青,语气中满是愤懑与忌惮,“一个阉宦,仗着陛下宠信,在京城之内横行无忌,今日抓户部官员,明日便敢冲撞六部堂官,长此以往,文武朝臣还有立足之地吗?”
自奉天殿朝堂对峙落败之后,徐有贞便将汪直、西厂乃至幕后的万贞儿视作眼中钉。他深知自己结党营私、暗中敛财的劣迹颇多,西厂越是铁腕肃贪,他的处境便越是危险。如今眼见西厂步步紧逼,打击范围越来越广,心中的危机感愈发强烈,反扑的念头也愈发坚定。
“徐阁老稍安勿躁。” 一旁的阁臣低声劝道,“如今西厂手握皇权旨意,查案证据确凿,被抓官员皆是罪证分明,此刻公然对抗,只会触怒陛下。眼下不宜正面硬碰,当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再等下去,我等身边之人尽数被清查,到那时束手就擒吗?” 徐有贞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李阁老,您身为首辅,总领百官,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内廷阉人践踏朝堂规矩,肆意抓捕朝臣?太祖祖制摆在眼前,宦官不得干政掌权,如今局面,已然乱了章法!”
他刻意搬出祖制,想要拉拢李贤一同对抗西厂。
李贤抬眸看向徐有贞,语气平淡却立场分明:“徐阁老,祖制之本在于安邦定国、肃正纲纪。如今被抓官员,贪墨官粮、克扣赈灾钱粮,误国殃民,罪证昭然。西厂依法查案,并非无端构陷。若是只因办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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