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展品类包括丝绸、茶叶、瓷器、矿产、机械、食品、酒类、工艺品——一共二十七个大类,三千多件展品。”
他念完了清单之后翻到下一页。“船期定在十二月初,从上海出发,经横滨、檀香山,约二十五天抵达旧金山。展品装箱本月底必须全部完成。下面请各品类代表汇报准备情况。”
轮到张振勋的时候,他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张裕公司备了四款酒,已经封瓶装船。品酒会安排了三场,展台设在食品馆东区。”
他没有提“拿奖”的事,没有提“争光”的事。在他说完坐下之后,黄炎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层很浅的、像是确认了什么的眼神,然后翻过下一页,继续往下念。
那天散会之后,张振勋在走廊里被黄炎培叫住了。“张先生。”他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您的展台位置,我给您调了。原本在食品馆东区靠里的位置,我让人换到了中央通道旁边。人流最大、光线最足的位置。”
张振勋看着他。“为什么?”
黄炎培推了一下眼镜。“我去年看过一份报告,说您那个酒厂是做给外国人看的。可我觉得——您那酒,应该是做给所有人看的。”他说完微微欠了欠身,“船期若有变动,我会提前通知您。”
他转身走了。走廊里的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那个并不算高的身形在地砖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正在移动的影子。
张振勋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转身下楼。走到街上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外滩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那云层比来时薄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后面透出来。
出发前三天,张振勋回了烟台。
老汤在酒坊门口等他。他已经把去旧金山要带的行李收拾好了——一只牛皮箱、一件厚呢大衣、一顶灰色礼帽、两双换洗的鞋。张振勋看了看那只箱子,没有打开,只说了一句:“明天去一趟坡上。”
第二天清晨,他穿着那件旧了的灰布棉袍上了东山坡。雪已经化了,地面还有些潮,踩上去带着微微的下陷感。他沿着田埂走了一遍——从最先种的那排雷司令走到最晚嫁接的那片赤霞珠,弯下腰去查看每一排根部的覆土是否被雪水冲刷过,有裸露的地方就蹲下来用手拢一捧新土覆上去,用手掌轻轻拍实,像在替一批即将远行的子女整理最后的行装。他在那排最早的雷司令前面蹲下来,摸了摸那根最粗的主干,二十一岁了,树皮皴裂如老人的手背,可每一年的新枝都从那些皴裂的地方长出来,一直长到铁丝架最顶上才停下来,朝着光的方向转过去。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老汤,”他头也没回,“我走了之后,坡上的活交给施密特。今年春天的修枝,让他看着办。”
老汤站在坡下,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掌柜的,您放心。”
张振勋直起腰来,最后看了一眼整面坡。在初冬稀疏的日光里,那些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微地颤动着,像无数根在等待信号的手指——它们随时可以重新张开,随时可以开始生长,随时可以接住下一个季节的雨和光。只要根系还在底下。
他转身朝坡下走去。那件旧棉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反复了几次。他在坡底停了一步,侧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出发那天,上海港起了雾。
十六铺码头的轮廓在乳白色的雾气中模糊不清,汽笛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无数只正在各自寻找方向的号角。张振勋站在码头上,手里抱着那只樟木画盒。那盒子里装着“品重醴泉”的题字,他没有挂在酒坊的墙上,也没有放进那个装满他这辈子最重要物件的箱子里。他把它带在身边,去旧金山。他要让那四个字跨过太平洋,让它在另一片大陆的土地上被另一双眼睛看
-->>(第3/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