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婉柔攥住了她的手,是雨双攥住了她的袖子。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得救了,她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为了她拼命。可现在,那双曾经救过她的手正在向她求救,而她——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那双手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那半步很短,短到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真的动了。可她的手腕被身后那只铁钳般的手攥住了,攥得骨头生疼。灰衣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继续收紧布匹,布匹在他手里像是活物,一点一点地绞杀着雨双的呼吸。
那半步是她这一生用尽全力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雨双的手从石阶上滑落,指甲里嵌着灰白色的石粉,掌心朝上摊开,像一只被掏空了的小鸟。她的挣扎渐渐弱了,从拼命到无力,从无力到彻底停住,像一盏灯在风里慢慢地熄灭了。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一种云子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颜色——不是白,不是灰,是一种介于生和死之间的、什么都不是的颜色。
“云子姐姐……”最后那一声,已经不像人声了,像风漏过破窗的呜咽。
她不动了。嘴角还撇着,像受了委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样子。那串糖葫芦从她手里滚落出去,在地上沾了灰,红红的糖衣上粘满了尘土。
云子站在原地,浑身都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面敲一面破钟。她看见灰衣男人松开了布匹,看见雨双的头歪向一边,看见那件鹅黄色的衣裙皱巴巴地堆在石阶上。她跪下去——不知道是腿软了还是自己想跪的,膝盖磕在石阶边缘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她的双手伸出去,却停在了半空中,不敢碰雨双的脸。她怕一碰到那冰凉的皮肤,自己就会彻底碎掉,碎成再也拼不起来的粉末。
灰衣男人用日语说了一句话,声音冷得像井水:“处理干净。她不能留在这里。”
云子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雨双安静的侧脸,过了很久很久,才用同样日语回了一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
两个人把雨双的躯体抬到城外河道边。河水浑浊,流速很快,水面上漂着枯枝和落叶,打着旋往下游去。云子站在岸边,看着那具瘦小的身躯被水吞没,看着她漂远,看见那件鹅黄色的衣裙在水面上翻了一下,像是雨双翻身踢被子的动作,像是她还没有睡醒,只是翻了个身要继续睡。然后她再也看不见了,河水合拢,水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淤泥的味道,湿漉漉的,钻进人的五脏六腑。云子站在岸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水面,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冲走了,冲到了她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她回到布庄取了那两匹棉布。棉布沉甸甸地压在她手臂上,她抱着它们往前走,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是软的。她觉得自己的躯壳和魂魄已经分开了,走路的那个是空壳,真正的自己还站在河边,看着那片水面发呆。
走到街口,她撞见了满脸泪痕的小雯。小雯发现雨双不见了之后,在街上找了大半天,嗓子都喊哑了,正站在街角六神无主,一看见云子就扑了过来,抓住她的袖子,声音里全是抖:“云子姐姐!你有没有看见小姐?她不见了!我在街上找了半天,到处都找不到她!我问了杂货铺的老板,问了卖糖葫芦的,谁都没看见她——”
云子看着小雯,过了两秒才让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萧小姐不见了?我一直在布店挑料子,没有看见她呀。你先别慌,我陪你一起找。”
两个人沿着街巷走了一圈又一圈,喊了无数声“小姐”,巷子里回荡着她们的喊声,再传回来,空荡荡的,没有回应。小雯的嗓子喊哑了,眼泪流干了,站在街角浑身发抖,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云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慌,咱们这么找不是办法。先回府,禀报少帅,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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