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舆图上奉天的位置,手指在奉天和兴城之间划了一道线,又收回手,揉了揉眉心。他眼下要应对的难题不止一件:兵力不足,袁斌一个人守着锦州前线,侧翼没有可靠掩护;收拢的那些散兵流勇虽然人数在增加,但训练和装备都不成体系,真要拉上战场就是送死;何冲那边音讯全无,他发了三封电报催问,都像石沉大海。
“少帅,少夫人来了。”一名护卫在门口禀报。
萧羽峰抬起头。婉柔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素色衣裙在祠堂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单薄而安静。她身后是沉沉的夜色,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桌上舆图的边角微微掀动。她走进来,把汤碗放在桌案边上,没有看萧羽峰的眼睛,像平时那样开口说话,每一句都端正得体:“少帅连日操劳,喝碗汤再忙。单伯炖的,放了山药和红枣,补气的。”
萧羽峰看着她,看着她在灯下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着的嘴唇,心里那块一直被冷硬撑着的地方忽然松了一点。他伸手去接汤碗,手指无意间覆上了婉柔的手背。她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没有抽回,也没有迎上去。他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
他叫她:“婉柔。”
婉柔抬起眼帘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你能不能不叫我少帅?”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是在求什么,“叫我的名字。”
婉柔的手从他的手下抽了出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碰碎什么。她退后半步,垂下眼帘,声音不高不低:“少帅,这个上次就说过了。不合规矩。”她的语气平稳而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连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萧羽峰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看着婉柔退后半步的动作,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端正的姿态,心里那点刚刚松动的暖意像被风吹散的火星,明明灭灭了几下,就熄了。他的手收回去,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没有说话。汤是温的,可到了嘴里,什么滋味都品不出来。
婉柔没有再多留。她行了一个礼,转身走出祠堂。她的背影在灯光和夜色之间晃了一下,融进了门口沉沉的暮色里。
萧羽峰端着那碗汤,站在灯下,直到汤凉了也没有再喝。他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一层油花和几颗暗红色的枣子,许久之后,把碗放在桌上,重新拿起舆图边角的红笔。
袁斌站在一旁,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没有插一句话。他认识少帅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那种神色。满心失落与无力交织,恰似独对空屋低语,明明心知得不到回应,方才依旧忍不住吐露心声。
九月二十四日清晨,一封加急电报打破了祠堂里沉闷的安静。传令官快步走进来,双手呈上电报,脸上的表情让袁斌心里一沉。
萧羽峰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然后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何冲的电报上说:接密令后即刻向北平报请北归,张学良不准部队调遣,硬性勒令原地驻防。多次报请全部驳回,并且在山海关一线布下兵力封锁关口,不许何冲部出关。眼下部队滞留河北,完全无法动身。
袁斌拿起电报看完,沉默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被拦住了。”
“被拦住了。”萧羽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指节泛白。
何冲是回不来了。至少在短时间内回不来。山海关被封锁,张学良不准部队北归,何冲手里虽然有兵,但军令如山,违抗军令的代价没人承担得起。这意味着萧羽峰在辽西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手中现有的兵力,以及那些尚未整编完毕的散兵和乡勇。
萧羽峰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海边的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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