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心了。”
叶峰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指节微微泛白:“我没有选择。显玗来的时候,背后是整个关东军。我如果不答应,叶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命——”
“那是你的选择。”佟佳氏姨娘打断了他,“你一直说你没有选择,可你明明可以选择不把五丫头送出去。你可以把叶家的兵交出去,可以把仓库里的粮食交出去,可以把宅子让出去——可你选了把女儿交出去。因为你心里那杆秤称过了,宅子和粮食不如女儿重,所以你把最轻的那头递出去了。”
叶峰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跟一片看不见的墙说话:“当时显玗奉了日本人的命令来,我有拒绝的选择吗?她站在那里,穿着男装,帽檐压得低低的,跟我说‘世伯,叶家要么站队,要么被碾碎’。五丫头的心思我知道,我也知道那么做对她很残忍。可显玗背后是整个关东军,我能怎么办?叶家上下几十口人命攥在我手里,我能怎么办?我每天晚上躺下去都在想明天会来什么人、会下什么命令,我连觉都不敢睡死了——我害怕一觉醒来叶家的匾额就被摘了,害怕院子里跪着一排戴着手铐的人……”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抖了一下,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站在那里,夜风从他身上穿过去,把他长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又硬又僵,像是每一块骨头都在撑着什么东西不让它垮下来。可他的声音在抖,那种抖被压得很平很平,像是怕一放出来就会碎成一地。
佟佳氏姨娘手里的针线彻底放下了。她没有说话,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膝头那件还没缝完的春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没有擦,只是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淌着。她想起婉月小时候,扎着两个小揪揪坐在门槛上等叶峰下值回来,一听见脚步声就扑过去抱住他的腿。那时候叶峰还会笑,会把她举起来架在肩膀上走过回廊,她攥着他的头发咯咯地笑。那些画面已经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可她记得那时候的叶峰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他还会抱孩子,还会笑,还会在女儿们玩闹的时候站在廊下看着,嘴角弯着。
安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回廊的阴影里,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外衣,像是刚从自己屋里出来又像是已经站了很久。她听见了叶峰的那句话,脚步往前迈了半步,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的脚步声在青砖地上轻轻响了一下,像是踩碎了一小块看不见的冰。
“大哥,”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疲惫,“我能理解你的处境。你夹在中间,做什么都不对。可是,为什么婉月、婉心都不理解你,你想过没有?”
叶峰转过身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分明,可他的目光是直的,像是被人点到了一个他从来不敢碰的地方。
安舒走到他面前,站定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一直以来让她们看到的,只有叶家的利益。女儿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女儿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婉月那天气成那样,不光是婉心的事——她是对你这个阿玛彻底死心了。从小到大,她看着你把大姐嫁到刘家换人脉,把二姐嫁到傅家换钱财。后来轮到她自己了,你把她嫁给佟家,你看到的是佟家背后那些翻云覆雨的人脉,看到的是仲文在关内的人脉和路数。跟大姐、二姐一样——后来轮到六妹的时候,你把她嫁给萧羽峰,不也是一样的算盘吗?你从来没有问过她们愿不愿意。婉月是看着这一切长大的,她怎么会看不明白?假如说你从小就让她感觉到父亲的温暖,让她觉得她是被在意的,她肯定会想到你有你的苦衷。可现在呢?她看见的只有你的自私自利
-->>(第2/8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