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廊拐角遇见了,婉如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药,碗沿的热气在午后的光里慢慢飘散。她看见婉月的眼眶还红着,没有多问,只是把药碗换了一只手端着,轻声说了一句:“三姐,五妹今天能吃下东西了吗?”婉月摇了摇头:“早上喝了几口粥,又吐了。她身子太虚,那些年攒下来的亏空,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婉如低下头,看着碗里浮着的药材:“那我这碗药先温着,等她好些了再端进去。免得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糟蹋了东西。”婉月看着她,伸手把婉如鬓角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四妹,你这些天也辛苦了。你一直守在她院子门口,我每次经过都看见你坐在那里。”婉如摇了摇头:“我坐得住。三姐你还要照顾若雪,比我累得多。”
两个人并肩走过回廊,在转角处遇见了安舒。安舒正站在廊下,手里没有拿东西,像已经站了一会儿了。她看见婉月和婉如走过来,开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在深宅大院里待久了的人才会有的、不需要多说也能让人听懂的笃定:“你们都在守着五丫头,可你们自己也要顾着。这座府里现在最不能倒的人,是你们。她在慢慢回来,你们要先稳住自己。”婉月点了点头:“姑姑,我们知道的。”安舒看着她:“你阿玛今天一直没有出书房。他从早上就坐在里面,没有叫人进去,也没有让人送饭。”婉月的目光在廊柱上停了一瞬:“他坐得住就好。”安舒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婉月的手背,然后转身走了。她走得从容,每一步都踩在青砖上,像一株在墙根处生了根的老藤,沉默而安稳,却让那些攀附在她枝干上的藤叶有了着落。
婉月走进婉心的房间时,婉柔正坐在床边,把婉心散落在枕上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婉月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握住了婉心的另一只手。她的手覆上去的时候,感觉到那只手的指节还在微微收着,像是还没有完全松开攥着的线。她没有用力,只是把掌心贴上去,让自己的温度慢慢渗过去。婉如站在门口,看着三姐和六妹一左一右守在床边的背影,没有进去。她把那碗药放在廊下的石阶上,在门槛旁边坐了下来。风从回廊两端穿过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就在那里坐着,没有走,也没有催促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她在等。她一直在等。
黄昏时分,金海燕端着一碟切好的蜜瓜走进婉心的院子。她走到门口,看见婉如坐在门槛旁边的台阶上,脚步顿了一下:“四妹,你在这里坐了多久了?”婉如抬起头,像是被人从一段很长的思绪里拉回来:“也没多久。大嫂,五妹刚睡着。六妹和三姐还在里面陪着。”金海燕把蜜瓜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在婉如身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院子里暮色正在缓慢地落下来。金海燕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五妹以前最爱吃蜜瓜。每年夏天她坐在廊下看书的时候,我切好了端过来,她能吃大半碟。那时候她还会笑。”婉如低下头,手指在袖口边缘慢慢摩挲着:“她以后还会吃的。等她好起来了,我给她切。”金海燕没有接话。她只是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婉如的手腕,像是用那个动作把什么没有说出口的话递了过去。
那天夜里,婉心醒了一次。她睁开眼,看见婉柔还坐在床边,没有睡。
窗外传来夜风穿过的声音细碎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旧的书。婉柔站起来,替婉心把被角掖好,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五姐,明天我再来看你。”婉心没有回答,可她在黑暗中轻轻攥了一下婉柔的指尖,像是用那一点力道替自己说了所有的话。婉柔走出房门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她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被屋檐切割成四方的夜空,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被奉天城里零零散散的灯光淹了大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自己住的那间屋子。
八月九日,清晨。
宫崎白山的府邸里,日光正从东厢房的窗棂缝隙里渗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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