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拢到耳后:“走得多慢都行。只要你还在走就好。你走到哪一步,额娘都在后面看着你。你不是一个人。”
婉柔站起来,把那碗药放回桌上:“五姐,还有三姐、四姐、七妹,她们都在等你走出来。你还有我,还有那些你绣的并蒂莲。你绣的时候心里想着他,他知道的。他一直都在看着你。”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婉心正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香囊,嘴角弯着,那种弯法和从前不一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她转身走出了房门,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挂着一层细密的露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婉柔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转身朝自己住的院子走去。她穿过回廊的时候,在转角处迎面遇上了安舒和松田正雄。安舒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松田正雄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军装笔挺,帽檐下的目光沉静而警觉。
安舒看见婉柔,脚步放慢了一瞬:“婉柔,你刚从五丫头那里出来?”婉柔点了点头:“她今天状态好了一些。肯喝药了,也肯说话了。她刚才跟我说了袁斌的事,说了锦州城外的那些事。她终于肯开口了。那些话她压了太久,说出来之后,她整个人都松了一些。”
安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也瘦了。你从长春回来之后,就没怎么好好歇过。五丫头在好转,你自己也要顾着。你走了那么远的路回来,不是为了把自己熬干的。你五姐在往前走,你也得给自己留一口气。”
婉柔的嘴角弯了一下:“姑姑放心,我没事的。五姐今天说了一句——‘我在走,只是走得很慢。’她肯说这句话,我就觉得那些日子没有白熬。”安舒看着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你五姐能说出这句话,是因为你坐在她旁边。你在,她才能开口。所以你不能倒。”
松田正雄站在安舒身侧,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什么远处的动静。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在深宅大院里待久了的人才会有的、不需要多说也能让人听懂的笃定:“夫人,我明天要出一趟门。武藤司令官那边有新的部署,整个师团都在待命。”
安舒侧过头看着他:“热河那边真的会打起来吗?”松田正雄的目光在夜色中停了一瞬:“武藤司令官上任之后,第一个目标就是热河。”
安舒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夜色从她身后合拢,把她和松田正雄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靠得很近,像是两棵并排站着的树。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你什么时候回来?”松田正雄沉默了一下:“不一定。要看上面的安排。如果热河那边真的开战了,我可能需要留在前线一段时间。你在这边,万事谨慎。关东军在奉天城内正在加紧清查户口,严查外来流动人口,对城内可疑人员实施盘查。这不仅仅是为了搜捕潜伏人员,也是在做热河开战前的后方清理。你出入叶府的时候,不要和任何不明身份的人接触。”他说完这句话,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朝偏院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被风吹散了。婉柔站在廊下,看着姑姑目送松田正雄离去的背影,又看着姑姑片刻后转身走回院里的姿态。
她收回目光,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直到风把她的衣摆吹得微微飘动,她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清晨,奉天城的街巷里比往常更加安静。城门检查站的队伍排得比平时更长,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听说马占山真的死了……报纸上都登了。”“不是说他还在北满打着吗?”“报纸上说人头都挂出来了,还能有假?”“可我听说吉林那边的义勇军还在打,丁超和李杜的部队还在跟日军周旋,只不过被追得往苏俄边境方向撤了。”“那马占山到底死没死?”“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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