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工匠的凿石声送过来又带走。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从很深处翻上来的东西:“玲儿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樱子是她唯一的妹妹,我现在要替玲儿守护好她,所以我在关东军我要往上爬,只要有了权力我就能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樱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蹲在那座还没有完工的碑前,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没有哭出声,可她的肩膀一直在抖。
马玉兰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她没有伸手去碰樱子,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樱子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可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了下来:“姐姐太苦了,从小便护着我这个不争气的妹妹,什么都替别人想,而她自己一直扛下了所有的苦。”
马玉兰伸出手,轻轻覆在樱子的手背上。那只手也是凉的,和宫玲的那只手一样凉:“因为她不想让你替她难过。她跟我跟了七年,我从来没有听她抱怨过一句。她只是做那些事,做好了,然后退到旁边。她把自己的苦收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收得太久了,久到她忘记那些东西还在那里。”她顿了一下,“你姐姐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安静的人。安静到你会忘记她也在那里。可她走了之后,那座院子就缺了一块。不是少了什么大的声响,是少了那种让你觉得一切都在正常运转的安静。她走之后,那座院子再也没有那种安静了。我在回廊上走过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我才明白,少了一个蹲在廊下给兰花浇水的人。”
樱子没有回答。风吹过荒坡,把纸钱的灰烬卷起来,在午后的日光中打着旋,缓缓升向灰白色的天际,像是一截正在被谁缓慢拆开的线头,朝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延伸过去。
马玉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看着宫崎白山。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却带着一种从深处翻上来的郑重:“你替她修这座坟,让她终于有了个像样的归宿。你心里有她,她就没白活这一场。”
宫崎白山站在那里,风穿过荒坡,吹动他肩头的衣料。他看着那座正在成形的坟冢,看着蹲在碑前的樱子和站在她身边的马玉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面被轻轻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二少奶奶,你来看她,她应该会高兴的。”
马玉兰没有回答。她站在那座还没有完工的祭台旁边,目光落在碑面上那两个字上,过了很久才开口:“宫玲……她不会高兴。她从来不会让别人替她操心。她要是知道有人替她修了这么大一座坟,大概会说‘何必呢’。”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可她要是知道,做这件事的人是你,她大概不会说什么。”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她转身朝土坡下方走去,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她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中渐渐远去,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重新站直的树。宫崎白山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身,重新看着那座正在成形的坟丘。
八月十三日,晨光从东边的屋檐上方漫过来的时候,婉柔已经坐在了婉心的床边。她端着一碗热粥,碗沿的白汽在晨光中细细地飘散着,像一层被缓缓拉开的薄纱。婉心靠在床头,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嘴角终于有了一点淡淡的血色,像是一株被移栽到新土里的植物,正在慢慢地稳住根。她喝了几口粥,把碗放回婉柔手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却比前几天多了一点活气:“六妹,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们小时候,在花园里摘花。我又想起在帅府的时候,你和萧少帅说话,你说话的时候眼睛会避开他的目光,像是不想被他看见什么东西。可我有时候会想,你避开的那些东西,其实是你摘下来放在心口的,只是你不知道怎么把它拿给别人看。”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婉柔的手腕,像是要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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