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呢?刘白山这个畜生,吃我叶家的喝我叶家的,转头又帮着日本人对付我们叶家。他在叶府那些年,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叶家给的?如今他穿着关东军的军装,坐在正厅里,像是来收旧账的。他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狼。”马玉兰沉默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低到像是在陈述一件她早已在心底反复咀嚼过的旧事:“这不都是你纵容赵铁生惹的祸。”叶陵勇猛地转过身,目光在马玉兰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在那里,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他袖口的一角。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又攥紧。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你是说……宫玲的事?”马玉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赵铁生是你的人。宫玲被抓、被审、被关进地牢——每一步都是你的人在做。你当时没有拦。你只是说了一句‘人证物证俱在,由你全权处置’。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你以为是赵铁生动的手,可真正让宫玲没有活路的人,是你。”叶陵勇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钉进泥土里的木桩:“我当时不知道赵铁生会做到那一步。”马玉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已经被反复磨过之后剩下的硬度:“你当时不知道。可你也没有问。你让赵铁生‘全权处置’,就是因为你想知道他会做到哪一步。你借他的手除掉了一个叶府内部的隐患,可你没有想过,那个隐患是一个人。她是丫鬟也好,是卧底也好——可她是活生生的人。她跟了我七年,七年里她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叶家的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叶陵勇脸上移开。叶陵勇站在那里,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桌边坐下来,没有再说话。马玉兰在他对面坐下来,伸手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倒进旁边的水盂里,又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放在他手边。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放轻了一些:“二爷,过去的事已经翻篇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现在恨刘白山的时候,也要想一想——他为什么那么恨你。”
屋外的回廊上,一道身影在廊柱的阴影里停住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去。云子端着茶盘走过了西偏院的门口,没有停留,也没有侧头去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可她在走过那道门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像是被蝉鸣吞没了。她没有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光,可她听见了叶陵勇那句话——“关东军在分化我们的兵权。”她把这些话收进了心里,像收一只叠好的纸条,压在了记忆深处。
八月十六日傍晚,北平。
暮色正在从西边的城墙上方漫过来,把那座别院的灰砖墙镀上一层暗沉的金红色。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晚风中微微晃动,枝叶间残留的暑气还没有散尽。萧羽峰站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整编名册,窗台上放着一盏还没有点亮的油灯。他站在那里,没有坐下,目光落在那份名册上,像是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距离。
何冲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到的情报,纸面边角还带着被汗渍浸过的湿痕:“少帅,高娇来了。她说有紧急消息。”萧羽峰抬起头:“让她进来。”何冲侧身,朝门口示意了一下。高娇走进来,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脸上带着一层连日奔波之后留下的疲惫。她走到桌案前面,没有寒暄,直接把一份手抄的情报摊开在桌面上,抬头看着萧羽峰:“刚刚从奉天传出来的消息,关东军正在暗中调兵,打算派兵逼近北平外围,要对咱们这边发动一场偷袭。消息在关东军司令部内部已经传开了,虽然还没有正式作战命令,但风声已经压不住了。据说已有部分军官接到口头通知,要求做好南下准备。”萧羽峰的指尖按在桌沿上,眉头微微拧起,目光落在那份情报的纸面上:“消息可靠吗?”高娇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话在脑子里再过一遍,然后开口:“以我多方核对推断,这份消息八成是真的。消息源头是关东军司令部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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