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勺往锅里一撂。周记典当行,青石县最大的当铺。全县三十二家药材铺每年年底都要把账本押给当铺周转银两,连钱万金的两家铺子都在他那里押过东西。
"你哪里不舒服。"
周万福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那个。不行。"
"多久了?"
"大概……三四年。"
"三四年。"林逸看着他,"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周万福的脸色变了,从刚才的犹豫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表情,是害怕。
"林大夫,我这几天听说了。赵家村的矿工,还有东街那些人,他们都不行了。是喝了那个茶。我也喝了,我也喝过永泰茶庄的养生茶。"
他的语速变快了。
"我从去年开始喝永泰的茶,每个月买一两,喝了快两年。我听说那个茶里面有东西,什么石头粉,喝了就不行了。我这几天睡都睡不着,半夜醒了三四次,一身的冷汗。我媳妇问我怎么了,我没敢说。我……"
他语速越来越快,脑门上沁出一层细汗。三枚戒指在手上跟着抖。这三天他想过一百种死法:肾废了、肝坏了、最后瘦成一把骨头。遗嘱改了四遍。第四遍把外室的份额划掉了又添回去。
"周掌柜。"林逸打断他。
"嗯?"
"你的脉里没有寒毒。"
周万福愣住了。
"什么?"
"寒石胆中毒的人尺部沉细。你的尺部浮而无力。这不是寒毒。"
"那、那是什么?"
林逸把手指从脉上收回来。
苏婉站在灶房门口,嘴角动了一下,快要忍不住笑了。
"周掌柜。我问你几件事。你照实说。"
"你问。"
"你平时喝酒吗?"
"……喝。"
"喝多少。"
"每天晚饭后……大概也就三五两。"
"三五两。"手往桌上一拍,"你今年四十六。三十岁的时候娶了第一房,三十五岁纳了第二房,四十岁纳了第三房。"
周万福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四十岁那年你又纳了一房外室。住在城南。你每三天去一次。"
周万福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苏婉端起金银花茶,用碗挡住下半张脸,但她端碗的手在抖。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脉告诉我的。"林逸的语气跟报药材价格一样平。"肾气亏虚到这个程度,至少十年往上,至少三四房妻妾才耗得出来。你尺部浮而无力,关部濡滑,是湿热下注。每晚喝酒,多房劳损。这跟茶没关系。"
周万福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
"可是,可是我听说……"
"你听说的是真的,永泰茶庄的茶确实有问题,而且赵家村的矿工确实受了毒。但你的脉里没有那个毒。"
林逸又把上他的手腕,按了半寸。
"你的尺部。沉按下去反而有力。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什么?"
"你这是真的不行。你的肾气是被你自己耗光的。"
翻译一下:你没问题,你就是浪的。
门外那个排队等诊的矿工老婆本来在哄孩子,听到这句忽然停了手。孩子还在哭,她忘了哄。
"他刚才说什么?"她旁边的老头把烟杆从嘴里抽出来,烟还没吐,呛进了鼻子里。
"说他:不行。"
"哪种不行?"
老头咳了两声,烟从他鼻子里喷出来。"三房妻妾,还纳外室。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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