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碗。"
"碗。三年,砸了几百个。"他停了一下。"全县的瓷器铺都认识我家管家。"
"你儿子呢。"
赵德安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去年过生辰。他站在门槛外面,把一碗长寿面放在地上推过来。转身就跑,不敢递到我手上。"
苏婉手里洗碗的动作停了。灶房里水不响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林逸说。
赵德安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日光底下那道疤:一道合不拢的旧伤口。
"以前打人,不打墙:青石县的混混、县衙的犯事人。"他顿了顿。"但衙门里不打。"
"你在家里打。"
赵德安没否认。
门口的王姓衙役往后退了一步。
"我媳妇怕我,我儿子怕我,我连自己都怕。"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儿子去年过生辰站在门槛外面,把长寿面放在地上推过来:转身就跑,不敢递到他手上。那道疤在日光底下一道合不拢的旧伤口。
"碗砸完了砸墙。三年下来,全县的人都知道碎瓷斋:没人敢当面叫,背后叫得起劲。"
"碎瓷斋。碎瓷的县丞。"
苏婉从灶房探出半个头。"赵大人,碎瓷斋这个名字,其实起得还蛮好听的。"
赵德安差点站起来,又坐回去了。耳朵尖烧了起来,和昨天被三个女人盯得耳朵发烧的位置一模一样。
"你存心的。"
"什么存心?"苏婉把灶房门帘放下来。帘子挡不住她脸上的笑意。
林逸咳了一声。"赵大人。说回来:你的怒不是你生出来的。"
"什么意思?"
"六年前受寒,四年前吃附子,三年前开始喝寒石胆毒茶。"林逸顿了一下。"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寒伤肾阳,附子逼寒入肾,寒石胆把肝气堵死在关部。你的脉告诉我,你的本性不砸碗。"
赵德安目光钉在林逸脸上。
"你说这不是老子的错?"
"给你下毒的人,他们要的就是一个砸碗的疯子。一个连自己媳妇都不敢靠近的县丞。一个查不了案的废物。"
赵德安的拳头攥紧。松开。再攥紧。三年份的砸碗、砸墙、砸自己:压了三年的东西,一次性翻了出来。
脑子里闪过第一次砸碗的那个晚上:那年寒衣社刚开始换新配方。喝完茶之后手开始抖,碗没端稳,掉在地上碎了。媳妇蹲下去捡碎片,他说不用捡,又砸了一个,停不下来。
这些念头只占了半息。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碗:苏婉端来的那只豁口碗:举过头顶。
林逸没拦。
赵德安把碗举在头顶。过了好一会儿:深深叹了口气,那只豁口碗才回到桌面上,落得很轻。
"不砸了。"
碎瓷斋今晚正式停业。
门口的王姓衙役手里刀鞘磕在门槛上,当的一声,他弯腰去捡:刀鞘又掉了一次,顺着台阶滚到院子里。他在赵德安手底下站了多年岗,挨的骂比吃的米还多。今天赵大人把碗放下了。他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儿。
苏婉把扫帚立在墙角。
"赵大人,这只豁口碗,你要是明天来复诊的时候还想砸,提前说一声,我好把药柜门关上。上回碎瓷崩进当归里,我挑了一下午。"
赵德安瞪她。
他站起身,走到回春堂门口,背对着所有人。
"你他娘的野郎中,把老子三年没说的话,一盏茶的功夫全说完了。"
孙茂才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翻开,铺在桌上。
"赵大人,这是林大夫从矿下取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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