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正面和背面之间的那层纸浆薄到透光,光从纸背透过来的那一刻,两张方子的笔画第一次重叠在一起。他看见了周慎言改剂量的痕迹:五年的字叠在一起,深浅不一,层层堆积。
三份文件铺满诊桌。赵德安的名单。张井生的病历。周慎言的方子。三条线指向同一个人。
他的手伸向药箱最底层。指尖擦过刘文举那张小方块纸。纸上的梅花暗记硌在皮肤底下。程守中的同门。他把手收回来。今晚的事够多了。那张纸上的名字,只能等到明天。
林逸翻开名单空白处。炭笔落下去。
周慎言。寒石胆中毒第十年。井水。
他在"井水"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苏婉凑过来,"你画这个圈,是要去查那口井?"
林逸把炭笔往桌上一放。"是让周慎言查。他是县令,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人挖井。"
"你确定他会吗。"
"他会的。"林逸合上名单。"他吃了那个药之后,就会。"
苏婉没再问,从药柜上拿下来那只瓷瓶,在手里掂了掂。瓷瓶里的声音很轻,只有半粒药片刮过瓷壁的细响。她把瓶塞拔开,把那半粒倒出来看了一眼,在灯光下颜色比平时偏深,深到近乎靛青。她把药片重新装回去,瓶塞压紧。
"只剩半粒。赵大人的排毒方子还要喝六天,中途少不了一粒压住症状。剩下半粒,你给谁。"
林逸看着那只瓷瓶。"明天。日生成上限五粒。半粒今晚用完,明早新药入库。"
苏婉把瓷瓶放回药柜,背靠在药柜门上。"周慎言明天会来复诊。你给他开排毒方子。然后呢。"
"然后等他查井。"
"井壁上的东西如果还在,就是铁证。钱万金十年前挖井的时候应该没想到:"
"他想到的。寒石胆溶在水里无色无味,只有微微的甜。寻常大夫验不出来。周慎言自己喝了十年,翻烂了祖父的医书,也没验出来。"
"所以他认定万无一失。"
"对。但他漏算了一样。"
"什么。"
"赵德安。"林逸把名单合上。"赵德安不喝井水。他喝茶。两条投毒链本来永远不会交叉。喝井水的县令和喝茶的县丞,毒源不同,症状不同,各自以为自己得的是两种病。直到两个人同时来搭我的脉。"
苏婉在药柜的铜把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十天。从你穿到这儿,到今天。十天之内三十二人名单、矿工病历、县令的井。三条线全指向同一个人。"
"还没到收网的时候。程守中的同门还没找到。那个名字。"林逸的手又伸向药箱底层,停住了。"明天。周慎言查井。我们查人。"
"分头查。"
"分头查。"
他翻开病历本。第一页已经写了赵德安的排毒记录。他翻到第二页,在炭笔悬空的那一刻,系统面板弹出来。
【风险提示:周慎言自用壮阳方剂中附子×淫羊藿剂量比超过1:6。该方剂已持续服用五年。肾阳虚未改善,可能已转为肝阳上亢。累计毒性路径:附子(热毒)+寒石胆(寒毒)→寒热相搏→病位由肾入肝。建议:停止原方。在寒石胆排毒完成后用滋阴潜阳药调理肝经。】
【进度更新:青石县寒石胆受害者名单已确认33人(+1。周慎言·井水摄入源)。新发现:井水十年。投毒路径与茶叶供应链不同。独立的长期慢性投毒。】
林逸把系统信息看完,在病历本第二页写道。
二号患者。周慎言。寒石胆中毒第十年。井水摄入源+附子/淫羊藿超量五年。排毒方案:待复诊后定。
他停了笔。还有一行字没写上去,悬着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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