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惹那个野郎中,他兜里全是蓝色药片》
第8章:你自己开的方子苏婉把病历本拿过来。她在二号档案的最下面多写了一行字,笔迹很小,塞在纸边的那块空白处,每一笔都压得极轻。
"此人比赵德安难治十倍。病在身体,根在心病。"
林逸看完那行字,在"心病"旁边画了一个圈。
"他的心病。五年自己给自己开方子。正面壮阳,背面解毒。一个县令,在衙门后堂翻烂了祖父的医书。整个青石县的药材铺都从钱万金那儿进货。他信不过任何人。"
"包括他自己。"苏婉把病历本放回去。"他给自己开附子,试了三次剂量,每次都尿血。明知道不对,还是继续吃。因为他信不过天下任何人能救他。"
"直到赵德安站在他面前。让他看脸色、看眼睛。"
"赵德安变了。他看见了。"苏婉把油灯拨亮了一点。"一个人八年来头一次睡整觉,八年来头一次媳妇给做饭,八年来头一次手下人见了他不躲。周慎言看完赵德安的脸,才决定来找你。"
"他跨进回春堂的门槛用了六年。"
"但他跨进来了。搭了脉。拿了半粒药。"苏婉把瓷瓶放回药柜上。"病在身体十年。心病五年。半粒蓝色药片治不了心病。但他今晚会吃药。吃了之后:"
"他会走。在屋子里来回走。"林逸把炭笔往旁边一推。"五年没离开过书案的人。吃了药之后的第一件事是走路。走了一个时辰。腿能动了。"
苏婉侧过脸看他。"你怎么知道他会走。"
"因为他等了五年。五年。等的就是一个人。一个能让他站起来的人。药只是顺带的。"
她把病历本合上,在封面上停了停。"那他去府城查程守中的时候。我们跟不跟。"
"跟。"
周慎言在县衙后院的偏房里。
门窗都关着。窗户上糊着青灰色的窗纱,月光透过纱孔漏进来,碎成一片细密的白点,洒在桌上。银锭被锤散了的模样。他从袖子里拿出那半粒蓝色药片放在桌面上。药片在月光下折射出极其微弱的蓝光。他把桑皮纸展开,纸上的褶痕清晰可见。半粒菱形,切面整齐,颜色溶在月色里,比下午看的时候淡了一层,但药片的棱角还是清楚的。
桌面上那半粒蓝色菱形和他对坐。他把药片推到烛火前面,又拨回来。推了三次。第四次拨回来的时候,纸面上不用再推了。该吃的。
久到院子里的老黄狗翻了个身,链子在地上拖了一下。久到隔壁偏院,他妻子屋里的灯灭了。那盏灯每晚都在同一时刻灭,三年来从不早半盏茶,也不晚半盏茶。她应该不知道他每天在书房里干什么。但灭灯的时间偏偏和他翻完最后一页医书的时间重合。
他把药片放进嘴里。没喝水。干咽下去的。
他把桌上那叠医书推到一边。祖父留下的,纸页发黄,书脊的线断了大半,有几页是他用米浆重新粘回去的。翻得最多的那几本,书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手刮上去会掉纸屑。他把那本翻得最烂的《金匮要略》挪开,底下压着一叠纸:他自己写的脉案。五年,每一天的日期、症状、方子的调整记录,纸边切得齐整,按时间顺序排列。
桌面收拾干净,他往四下扫了一遍。
那半粒药还在舌根底下。
床上。他和衣躺下,眼睛盯着房梁。月光把房梁的影子压在额头上方,是斜的,和每天丑时的角度一样。等着。等一件不会来的事。
一炷香过去了。
等得够久了。他把眼睛闭上一半,留了一条缝,继续等。
五年。每次换方子他都经历这个。躺下去,等一个没有回来的东西。等得久了,已经忘了自己在等什么。是等这半粒药没用,还是等这半粒药有用。
房梁的月光往上挪了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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