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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惹那个野郎中,他兜里全是蓝色药片》

第8章:你自己开的方子


    周慎言睁开眼。

    他把脚伸进靴子里,站起来,走到桌前,没有坐下。在桌前走了两步,又往回走了两步。他的脚踩在青砖上,每一次落地都有一个脚步声,和以前在书房里的走法完全不一样。以前是围着砚台绕圈,现在是直的:从桌子走到门,从门走回桌子。

    这一走就是半个时辰。

    没砸东西。没翻书,就是走。

    守夜的丫鬟端着灯经过偏院。隔着窗纱,她看见窗纸上一个影子在走,来,回,再来,再回。那影子走了一整圈又一整圈。没砸砚台,没翻医书,就是在走。

    她来府上三年,每天晚上经过这间偏院听到的都是同一样东西:砚台砸在墙上。今晚砚台没响,影子在走。她盯着那个影子数了三十个来回。

    影子停了。

    停在了门口。门开了。老爷从屋里走了出来。

    丫鬟往廊柱后面缩了半步,灯盏里的火苗被她急促的呼吸压得矮了一截。老爷站在院子里,月光把他的影子铺在青砖地上。他站了片刻,往西边走了。偏院的方向。夫人住的方向。

    丫鬟端着灯去找管家。管家正蹲在灶房门口啃半夜的馒头,冷馒头掰成两半,中间夹了一根咸萝卜。

    "老爷今晚没砸砚台。"

    管家咬了一口馒头。"哦。"

    "他出了书房。往偏院走了。夫人那个偏院。"

    管家嚼馒头的速度慢了半拍。他把馒头放下来。"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他的影子走到偏院门口,停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推门?"

    "推门。没敲门。直接推的。"

    管家在府里当了二十年管家。夫人搬到偏院三年,老爷从没踏进过那道门。想去。不敢去。一个男人在那方面不行的时候,连看自己妻子的勇气都没有。

    "夫人的灯呢。"

    "还亮着。平时这个时辰早灭了。今晚还亮着。"

    管家没接话。他把馒头在手里翻了个面,萝卜丝从馒头缝里掉出来,他没捡。灶房门外的夜风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

    "这事不要声张。"管家说。

    "为什么?"

    管家把下巴上的馒头屑抹掉。"老爷三年没进过夫人的院子。今晚进去了。你说出去,你猜别人信不信。"

    丫鬟把灯盏放在灶台上。"可是夫人:"

    话没说完。西边偏院的方向,那扇亮了三年、每天准时灭的窗,灯灭了。比平时晚了整整一个时辰。

    管家和丫鬟同时看向西边。灯灭了。

    管家慢慢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搁在灶台上。"行了。回去睡吧。"

    "可是老爷还在偏院:"

    "在就在。他是老爷。他是夫人的丈夫。他在偏院,不该在吗?"

    丫鬟张了张嘴,合上了。三年。老爷在偏院这件事,本来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但这三年里,天经地义变成了匪夷所思。

    后半夜,书房的灯亮了。

    老爷的影子又出现在书房的窗纸上。在案上,笔一直在动。写到后半夜灯油续了两次。

    第二天一早。

    管家照例端着茶盘去书房。书房的门开着,里面没人。案上的医书被推到一边,摊开的是一张手绘的图纸,墨线勾勒,朱砂标了红圈:青石县的井。砚台里的墨见了底,笔洗里的水是黑的。昨晚磨了墨,砚台见了底。

    他端着茶盘在院里转了一圈,正犹豫要不要去偏院敲门,偏院的门自己开了。

    周慎言从里面走出来。青布长衫的领口没浆,袖口的褶子比平时多了两道。他反手把门轻轻带上,动作很轻,怕吵醒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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