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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惹那个野郎中,他兜里全是蓝色药片》

第8章:你自己开的方子
被拧了太多圈的麻绳,上面积了一层黏腻的湿浊。这层湿浊被一种热性药物裹住了,药力垫在脉象底下,滚水里垫了一层冰的手感。寒石胆的寒包在附子的热外面,两颗不对付的东西在关部底下掐架。

    他把周慎言左手翻过来。

    尺部底下压着一条更细的脉,比赵德安的尺部沉得更深。但这条细脉里头有一股极弱的弦劲,和寒石胆的寒不一样。是某种石头:阳起石。

    "周大人,你在喝什么?"

    周慎言的眼角跳了一下。整个诊脉过程中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这一下跳出卖了他。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灶房里竹叶水滚开的声音。

    "我自己开的方子。"

    周慎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折成三折,旧到折痕处的纸纤维已经磨断了,中间那道痕快要裂开。他把纸摊在诊桌上。

    "壮阳的。"

    方子是手写的。小楷,笔画工整到近乎刻板。每一味药的克数精确到分,连"甘草(炙)"的"炙"字都仔细地在旁边注了小字:蜜炙,不可生用。方底签了一个日子:五年前的立春。

    淫羊藿六钱,阳起石三钱,巴戟天五钱,肉苁蓉四钱,锁阳四钱,熟地三钱,附子一钱半。

    林逸扫了一遍,目光钉在附子那一行上。

    附子一钱半,单看剂量不算重,但淫羊藿在前面压了六钱。热药引热药。附子的一钱半进了胃经之后,被淫羊藿六钱的热力一推,不走肾,直冲肝经。肝经本就受寒石胆的寒毒裹挟,寒热两股力道在肝经底下硬撞。肝主疏泄。两股力在疏泄的官道上撞了五年,寒热相搏,病位从肾入了肝。

    肝阳上亢。肝阴被附子烘干了。

    "你吃了多久。"

    "五年。"

    "剂量调过吗。"

    "调过三次。"周慎言的声音没有起伏。他说话像在念公文,每个字都跟上一个字保持同样的距离,句末不上扬也不下沉。"第一次加了一钱附子,吃了三个月,头疼,减回去了。第二次换了炮附子,药力不够,又换回生附子。第三次把淫羊藿加到八钱。"

    "八钱。"

    "三天。三天之后尿血,减回六钱。"

    林逸把方子推到诊桌角上,压在自己膝上。

    "周大人。两件事。"

    "第一。你体内的寒石胆寒毒,会抵消壮阳药的效果,寒毒把药力吞了。附子的热刚进经络,被寒毒裹住,热走不动,淤在肝经底下,变成了一种新的毒。你吃下去的附子,被你身体里的寒毒裹住,制成了另一种毒。"

    "第二。你的肾阳虚,病根在外。一种持续摄入的寒性物质,喝了十年。"

    周慎言看着林逸,颧骨上紧绷的皮肉忽然松了。进门时那道判官式的冷意从他眉弓底下褪尽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更深,更沉。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是一个自己开了五年方子的人,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出和他私下推断完全一致的诊断。

    "衙门后院的井。从我上任那天起就喝那口井的水。"

    赵德安在旁边插嘴了。"那口井是永泰茶庄送的。十年前送礼的时候说是开过光的井。"

    "开过光?"

    "对。"赵德安冷笑了一声。"钱万金亲自带人挖的,冬至那天送的,说是给新任县令接风。其实那时候你还没上任,井是提前挖好的。"

    周慎言压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指节发白。

    林逸看着周慎言。"周大人,你喝了十年。十年里每年冬至前后,永泰茶庄会派人来送新茶。茶和井水是一套:茶里的寒石胆轻,井水里的重。茶走脾胃,井水走肾经,双线入体。上任那天,就有人给你下好了套。"

    屋子里没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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