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已经走远的矿工媳妇同时刹住脚步。卖豆腐的老头扁担刚上肩,又卸下来了。巷口那只老黄狗把下巴从爪子上抬起来,歪着脑袋看赵德安。
赵德安的第二口包子卡在嗓子眼里。他一个人吃个包子,整条街的人围观。咽不下,吐不出,最后硬吞下去的,噎得他捶了两下胸口。
"看什么看!"
他吼完,耳朵尖又烧了起来,和刚才被三个女人盯得耳朵发烧的位置一模一样。
东街的人脸又扭回去了。扭回去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至少三拍。卖豆腐的老头重新挑起扁担,走了三步,又扭过头,眼珠子往赵德安脸上转了一圈。
"他以前是不是真的从来不笑。"挑水的小伙子把水桶重新挑起来,桶里的水晃出去半瓢。
"我在这条街上卖了八年豆腐。"卖豆腐老头扁担在肩上转了个方向,"从来没见过。"
"那今天呢。"
"今天笑了两回。"
"两回?"
"吃包子一回。被你盯得吼了'看什么看',那是第二回。那也叫笑。吼完了耳朵还在烧的那种。"
挑水小伙子把扁担换了个肩。"那个野郎中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妥了妥了。病好了,包子也香了。
诊室里。
"他不敢找大夫。"赵德安嘴里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林逸坐在诊桌另一边。"他知道。"
"因为县里每一个大夫都在喝永泰茶庄的茶。他不知道谁可以信任。"赵德安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用手背抹了抹嘴。"你刚才看他搭脉的时候,他的背是不是一直挺着的。"
"是。"
"那是他在衙门审犯人的姿势。他把所有不认识的人都当犯人审。包括他自己。"
苏婉从灶房里探出头。"把所有人都当犯人审了六年。那他自己呢。六年没审出自己中了毒。"
"他审出来了。"林逸把周慎言的方子翻到背面。"正面壮阳,背面解毒。他自己早就知道。只是不信任何人能帮他。"
赵德安把包子的油纸揉成一团。"周慎言在三年前审过一个案子,有个商户在药材里掺假,周慎言判了重刑,没收了全部财产。但后来发现这个商户是冤枉的。"
"真正的造假者是谁。"
"钱万金。"赵德安把纸团攥在手心里。"钱万金把证据全换了,栽在那个商户头上,拿银子孝敬了上面的人。案子就结了。卷宗上连个改判的记录都没留,只写了两个字:结案。"
"那个商户呢。"
"发配。不到半年,死在路上了。"
苏婉把竹叶从水里捞出来,手停在碗沿上。"所以他不敢找别的大夫。因为每一个大夫的药材都可能从钱万金那儿进。"
"不光是药材。"赵德安的声音往下沉了一截。"县里每一个大夫的铺子里都摆着永泰茶庄的茶。你去找大夫看病,大夫先给你倒茶。那杯茶就是毒。"
"从那天起,他自己给自己开方子。"
"不敢找大夫。县里每一个大夫的药材从钱万金那儿进,每一个大夫的铺子里摆着永泰茶庄的茶。他怕这些人哪天在他方子里换一味药。"
"他自学。祖父留下的医书全部翻烂了,青石县医药司的脉案全部抄了一遍。五年。他自己给自己开方子,越治越差。但他没停过。"
"他的妻子呢。"
"三年前主动搬到偏院。"赵德安看着窗外老槐树的那根斜枝。"她怕的是他每天晚上在书房翻医书翻到寅时,翻完就砸砚台,砸碎了就用碎掉的砚石继续磨墨,第二天接着翻书。"
赵德安把掌心里的纸团往诊桌上一丢,纸团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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