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就够了。"
贺文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逸和苏婉。
"青石头是我装的车。三清观后山井底的石板是我一块一块递下去的。我以为只是垒井壁。"
他转过来。圆脸上的浓须在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里微微发颤。
"后来知道不是。石头泡在水里会渗出东西。我想说,但三代人的茶庄契书压在医药司。程守中签的字。"
他停了一息。
"契书在程守中手上。他拿这个压了我十二年。只要我开口,茶庄就不是贺家的了。"
窗户纸外面,粮袋还在往垛上撂。声音越摞越高。
"韩先生三天前出发的。先去旧水闸装货,装完才去的京城。"贺文渊从窗台上拿起一只茶盏。用左手擦掉了盏底的水渍。"鲁仲明在惠仁堂。府城北街。三开间门面。他管验货,每月验一次。十二年了,验了九十六批。"
"后院粮袋什么时候开始换蓝绳?"
"三年前。韩先生派人送来的。说蓝绳结实,泡水不烂。袋子外面沾了渠水,堆在后院晾干。第二天运去磨坊。磨坊磨出来的面粉沾着袋子外面的粉末。"
他看着后院那些粮袋。一百多袋。码了三摞。蓝色麻绳在日头底下排成一片,整整齐齐的三排蓝。
"三万六千斤。够两万人吃一个月。"
窗台上落了一层灰。
苏婉从褡裢里翻出一本空白的册子。翻到第一页。放在桌上。
"把你知道的写下来。韩先生长什么样。多久来一次府城,每次来干什么。验货单上的签字笔迹是什么样子。所有细节。"
贺文渊坐下来。左手拿起笔。悬在册子上方。他的手不抖,但笔尖没有落纸。
林逸从药箱里拿出一只小瓷瓶,打开,里面是昨天备好的排毒药粉。甘草、绿豆、土茯苓,碾成粉末。
"你右手的坏疽比程守中轻。还在可控范围。吃了这药,能把毒往外排一部分。但不能断根。想断根就写。"
他把瓷瓶放在桌上。旁边是那本空白册子。
"你三代人的茶庄契书,医药司的存档我可以调出来。程守中今天之后不再是医药司的经办人了。他手上压着的所有文书,都会被重新审核。"
贺文渊目光扫过他的脸。笔尖落在纸面上。第一笔歪了一下。但是他的左手。他一直在用左手写字。
"从什么时候开始练的?"
"剁了食指第二天。右手不敢碰笔。怕碰笔的时候有人看见剩下的四根指头。"他继续写。"韩先生每次来都坐在这个雅间。朝北的窗户下面那把椅子。他右手戴着黑手套,从来不在我面前脱。但我见过一次。他从袖子里拿东西,手套滑下去,右手食指缺了一截。"
林逸把茶壶拿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
"缺的是食指还是中指。"
"食指。六年前缺的。三年前在府城道上堵住他,他右手手套底下还是那四根指头,没再少。"
府城北街。惠仁堂。三开间门面。药柜从地面顶到房梁,抽屉拉手是铜环。鲁仲明坐在诊桌后面,正在给一个妇人搭脉。铜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厚得像瓶底。他两只手都不抖,三根指头在妇人腕上按得很稳,寸关尺,一道一道往下沉。
林逸站在门口。看着那双不抖的手。搭了十二年的脉,验了九十六批货,签了一百多次名。两只手都不抖。他有个儿子。韩先生手里的那个儿子。
妇人拿了方子去抓药。鲁仲明转过头。镜片后面眼珠浑浊。
"二位是来瞧病的还是来抓药的。"
苏婉走过去。把永泰茶庄的茶样布放在诊桌上。
"青石县来的。钱万金昨天招了。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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