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算盘珠子。的确起毛了。珠子上有道浅浅的划痕,是拨了十二年拨出来的。他拿拇指搓那道划痕。搓不掉。
沈月娘从药柜间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药包。"郑掌柜。你说你有一条药材渠道。不是永泰茶庄的。"
"啊?哦。"郑掌柜回过神来。"对。城北破庙后面,有个老药农,自己上山采的。价钱比市价低两成。"
"品种全吗?"
"不全。但几味你们清单上的。黄连、土茯苓、甘草。他都有。还有一味叫七叶一枝草,治疮毒的,城里药铺没几家卖。他每年春天在后山崖壁上采。崖上那棵松树是他种的。爬树采药,不用梯子。"
苏婉把切药的刀放在砧板上。"明天带我们去。"
郑掌柜把算盘夹在胳肢窝里。"那个人有点怪。不跟生人说话。我帮你们搭个桥。但他那破庙后院里头。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凡是做成第一笔生意的新客,得先听他讲一盏茶的故事。不听就赶人。上次有个药商站了一炷香愣是没听见他开口。后来那人把茶倒了,他把药全收了。我是他第六个老主顾,每年给他说一轮新故事才续上。那规矩只对新客。"
苏婉把炭笔放在旁边。"什么故事?"
"他说他年轻时给茶庄供过货。后来亲眼见过茶庄后院磨石头。深绿色石头,磨成粉,掺进茶叶里。他问过作坊的伙计,伙计说这是韩先生的独门秘方。他再问韩先生是谁,伙计就不说了。他把货停了一个月,茶庄派人来过,说能涨一倍价钱。他把人赶走了。后来有人在他院子里泼了一整桶猪血。半夜泼的,泼在晾晒的药材上。他没报官,只是把药材烧了。烧完,蹲火堆边上蹲到天亮。从那以后,只零卖给个人,不接大单。"
郑掌柜说完,拱了拱手。"明天一早。我来带路。"
沈月娘把算盘放在柜台上。"他能信吗?"
林逸把药箱打开。里面有刘文举的梅花名单纸。他看了那一排梅花暗记。梅花的笔画,五瓣。每个瓣对应一个人。郑掌柜的名字不在梅花名单上。他的算盘缺了颗珠子。缺的是左下角。那个位置对应的数是"一"。
郑掌柜怕被搭脉。他心里更怕的,是自己卖的杂货里也混进了永泰茶庄的货。所以他刚才在门口站了那么久。是在看林逸搭脉。他盯了三十一位矿工的脉诊。林逸每搭一次,他手腕上自己摸过的地方跳得更快。
他三年前吃茶饼吃了一年。后来改喝白水。茶饼涨价了。涨了三文。他嫌贵。三文钱救了他的命。
"明天去破庙。"林逸把药箱合上。"去的时候带一样东西。"
"什么?"
"永泰茶庄的茶饼。这里有没有?"
郑掌柜呆了一下。"柜子里还有一小块。前年留下的。我没吃。是放在柜子底下当垫片的。"
"带上。"
郑掌柜回自己铺子。蹲到柜台下面最深的抽屉,把那小块茶饼从垫片底下抽出来。茶饼发黑了。裹着灰白色的霜。他闻了一下。石粉味冲鼻,没有半点茶香。他把茶饼放在柜台上。回春分馆那边,陈妻弟站在他布庄门口。红着脸,手里捏着一方新帕子。帕子里包着三粒蓝色药片。自己用不上,是准备分给他两个朋友的。一个木匠。一个窑工。
他的帕子包紧了三次。每次有人在街上经过,都把帕子往里塞塞。
他不再低头看地了。他在看林逸门口的牌匾。牌匾上那四个字,收笔按得最深的那一划,和他的脉搏是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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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分馆隔壁。西街第五间铺面门口。
徐半程支了个卦摊。铺面的门板卸了两块,用门洞当摊位。一张破木桌子,桌面有道裂缝,从左边裂到正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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