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板推回去。"留着你下次卦资。今天给你排毒方。你下次给分馆拉一个新病人。拉病人不用卦资,用话术。你说服那些不打卦不信医的人。你自己说的,让他们从讨价变成讨药。"
徐半程把铜板收回袖子里。摸了两下。第三下,铜板在袖内抖了一响。
"贫道多占了一卦。今早,看见三个人往这边走。第一个是那豆腐寡妇。第二个是隔壁街挑粪的老陆,他原本不信医。贫道半个时辰前跟他说,他肩上那条扁担是金条化成的,压了他的火气。火气压住了,肝脏才会疼。让他来分馆搭脉。"
"然后。"
"他来了。第三个。"徐半程的拂尘指向街尾。一个穿灰布衫的瘦高个儿正往这边走。这人走路贴着墙边走,但眼睛一直往分馆招牌上瞟。"以前在三清观学过道,后来还俗了,娶了个媳妇。媳妇昨晚开始腹痛,呕吐,脸发青。贫道给他算一卦。"他笼在袖内的手动了一下,"他媳妇中的毒不在矿物脉象的谱系里。贫道算不出来。所以交给你。"
林逸走到分馆门口。把门板卸掉最后一块。穿灰布衫的人已经站在门口了。手掐在袖子里。掐的是三清观的结印。但他掐错了。中指压的是无名指,不是食指。
还俗的道士,三清观出来的。林逸看了他一眼。。府城的道士被寒衣社渗透过——三清观主就是白眉。这个人从三清观出来,但老婆中了毒。他站在分馆门口,手掐错诀,眼里不是来找茬的,是求救的。
第一个人已经站在门口。医道同源的符纸往里飘了半寸。卦资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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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郑掌柜带林逸苏婉沈月娘去城北破庙。路越走越偏。经过最后的石板路就用光了。只剩灰渣。道旁堆着煤渣和碎砖。
破庙在山脚。庙门塌了一半,石头台子上长着青苔。后面是个矮院墙。院墙用碎砖和土坯砌的,高不过胸口。院里晒着三簸箕黄连,两簸箕土茯苓,一簸箕甘草。簸箕边站着一把锄头。锄柄是槐木的,被汗渍泡得发黑。
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蹲在院门口。身上是件粗布褂子,膝盖上打了补丁。听见脚步声,手先摸锄头。摸到锄柄,才抬头。
"郑老板。又进货了?"
"不是。带个人。林大夫。青石县的林大夫。"
老药农站起来。上下打量林逸。从脸看到手,从手看到鞋。鞋上是通城渠边上的泥,不是城里的灰。他蹲回去。手从锄柄上松开。
"那个用蓝色药片治好赵县丞的?"
"是。"
"永泰茶庄的货,你查的?"
"是。"
"进来。"他把锄头往墙角一靠。
林逸迈进院墙。院子不大,墙角种了两棵花椒树。花椒结了小粒青果,还没红。晾晒的药材整齐码在竹架上。土茯苓片切得厚薄一致,每片都在日头下晒得发白。簸箕上的甘草不黑不霉,根须修剪得干净。
林逸蹲下。捏了一片黄连。断面鲜黄。苦味纯,不涩。他把黄连片放下,又拿起一片。对着光看切面的纤维。纤维排列紧密,没有矿物水浸泡过的痕迹。
"知道你怎么看出来的?"老药农蹲在他旁边。
"茶庄的黄连,皮上有一层青色。是矿物水洗过的。你的没有。洗过的黄连断面黏着一层细粉末,对着光能看到反光颗粒。"林逸把黄连片放在簸箕边上。"你的没有反光颗粒。是湿去干存。用山泉水洗的。"
老药农从簸箕里拿起另一片黄连,递过去。
"你再看看这一片。"
这片黄连比刚才那几片颜色更深,断面上有一圈圈的年轮纹路。至少六年生。林逸把黄连片贴近灯火,年轮纹路里有几根极细的矿物线。线的颜色偏青灰,排列成不规则的弧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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