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早就该——”
“老人家!”朱慈烺打断他,语气沉了几分,“慎言。”
老渔民愣了一下,看了看朱慈烺的脸色,讪讪地闭上嘴。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语气缓和不少:“小伙子,老汉多嘴问一句——你们真要进关城?”
“是。”
“那我劝你们……再琢磨琢磨。”
朱慈烺眉头一皱:“怎么说?”
老渔民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关城里头,最近不太平。吴将军下令封城了,不许进也不许出,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前几天还有大顺的使者进城,昨儿个又听说关外来了辫子兵的信使……这关城,怕是要变天了。”
朱慈烺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大顺的使者。
辫子兵的信使。
果然。
吴三桂正在多方下注,等着看谁出的价最高。就像一个精明的商人,把货物摆在柜台上,等三个买家竞价。
“多谢老人家提醒。”他拱了拱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一点心意,给老人家打酒喝。”
老渔民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就几句话的事儿——”
“拿着吧。”朱慈烺把银子塞进他手里,“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老人家。”
老渔民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朱慈烺,最终点了点头:“你问。”
“村里的壮丁呢?怎么都是老弱妇孺?”
老渔民的脸色暗淡下来,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被吴将军征去修城防了。前两天来了一队兵,挨家挨户抓人,说是要加固城墙,每家每户都得出一个劳力。我家两个儿子都被抓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朱慈烺眯了眯眼:“修城防?”
“可不是嘛。”老渔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要防谁。大顺军在北京,清军在关外,咱这山海关夹在中间,谁也得罪不起。吴将军这是……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慈烺没再接话。
他转头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关城。
修城防?
防谁?
防大顺军?还是防清军?
或者说——他修的压根儿就不是城防。他修的是他自己的筹码。城墙越厚,他手里的牌就越大。不管最后卖给谁,都能卖个好价钱。
朱慈烺心里冷笑一声。
吴三桂啊吴三桂,你这算盘打得,都快蹦我脸上了。
“赵靖。”
“末将在。”
“你现在就去关城,递帖子。”朱慈烺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就说大明太子朱慈烺,奉先帝血诏,南行监国,途经此地,请吴将军一见。”
赵靖愣了一下:“殿下,现在就去?天快黑了——”
“现在就去。”
朱慈烺打断他,目光直视着那座关城。
“越早越好。吴三桂现在需要知道我来了,需要知道我手里有什么牌。我越早亮出身份,他就越早把我放进棋盘。拖久了,反而让他觉得我心虚。”
赵靖沉默了一瞬,然后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朝关城方向走去。步子很快,像是怕太子反悔似的。
朱慈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皇兄……”
朱媺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们……真的要进那个关城吗?”
朱慈烺低下头,看着妹妹那双带着恐惧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害怕,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期待他能给出一个肯定的、让人安心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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