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草民江千里,参见陛下。"
朱慈烺走下御座扶起他:"江先生不必多礼。韵儿帮了朕很多忙,朕一直想当面谢谢你。"
江千里站起来,抬头看了朱慈烺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很细的东西,朱慈烺看懂了——他不是来看皇帝,他是来看"那个让我女儿千里迢迢跑过来送命的人值不值得"。看完了,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在心里某个账本上划了一笔。
"陛下言重了。草民只是个商人,做不了什么大事。能为陛下分忧,是江氏的福分。"这话说得客气,但那股子气度不像普通商人——他的手拢在袖子里,站的姿势不卑不亢,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多年的老树。
朱慈烺拉着他坐下,聊了半个多时辰。从江氏的生意聊到江南的商路,从海上的贸易聊到洋人火器的价格。江千里的每一句话都很实在,不夸大,不贬低,像在做一笔不加价的生意。
聊到最后,朱慈烺忽然说:"江先生,朕想封你一个官职。"
江千里愣了一下,手里端着的茶杯顿了一下。"陛下,草民……"
"朕知道你不缺钱。"朱慈烺说,"但你有了名分,做事更方便。朕封你为奉政大夫,正五品,不掌实权,可以参与朝廷的商业议事。"
江千里放下茶杯,沉默了几息。然后他起身跪了下去,比刚才跪得更实:"草民,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朱慈烺扶他,"朕还有一个想法——想把江南的商人组织起来,成立一个商会,统一管理海贸和商业事务。你做会长。"
江千里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朱慈烺认得出那种表情,那是江韵儿算清楚一笔复杂账目之后会露出来的神情,原来遗传自她父亲。
"陛下,"江千里斟酌着词句,"这事阻力不小。江南各家商人各有各的势力范围,让他们拧成一股绳……比打仗还难。"
"朕知道。"朱慈烺说,"所以需要你来干。你是徽商领袖,在江南商界说话有分量。你出面,成算大。"
江千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朱慈烺那双年轻但沉稳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陛下,草民斗胆问一句——您想让这个商会做什么?"
"收税,定价,规范商路。"朱慈烺说,"还有——朝廷要用钱的时候,商会能最快地把银两拢上来。不用一家一家去求。"
江千里听完,点了下头。然后他端起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像是把这两个字连同茶叶一起咽下去了。"草民……愿意一试。"
消息传回江南,商界像被扔了一颗石子进池塘。
徽商那边欢欣鼓舞——江千里封了官,他们以后在南京议事厅里有自己人了。洞庭商帮那边气氛就微妙了,几家大商号连夜凑在一处碰了头,谈什么不知道,但第二天就开始往徐州方向运物资,车马络绎不绝。
福建那边,郑芝龙也收到了信。
他看完了,随手搁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小皇帝,心眼不少。知道光靠我一个人不够用了,开始拉拢别人。"
"父亲,"郑森站在一旁,"我们要不要也加把劲?"
"不用。"郑森放下茶碗,"海上的事,我说了算。他拉拢再多商人,船还在我手里。"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后面,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郑成功瞥了一眼,开头写着"陛下安好"——但他父亲落笔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怎么看都像在盘算一笔大买卖。
徐州行营,高桂英回来了。
她从海州前线赶回来汇报军情,一身戎装上全是灰,铠甲缝里塞着干泥块,靴帮上划了好几道口子。她走进大帐时步子还是快的,但肩膀的那个高度比平时低了一些——打完仗回来那股劲儿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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