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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100章风雪山海关


    沈砚之睡不着,披上大衣,一个人走到城墙上。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皑皑白雪上,天地间一片清亮。远处的清军营帐黑沉沉的,偶尔有一两点火光,是哨兵在值夜。

    他沿着城墙慢慢走着,手抚过那些冰冷的墙砖。

    每一块砖,都沾过血。

    他父亲的血,那些阵亡将士的血,还有——敌人的血。

    他十一岁那年,就是在这段城墙上,父亲把他塞进一个墙洞里,用身体堵住洞口,然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砚之,别出来。”

    他躲在墙洞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枪炮声,听着父亲沉重的呼吸声,听着父亲最后一声闷哼。

    他等了很久很久。

    等外面安静了,他才爬出来。

    父亲趴在洞口,后背被血浸透了。

    他抱着父亲,哭了很久。

    后来是周大成找到他,把他背下城墙,藏在老百姓家里,躲过了联军的搜捕。

    二十四年了。

    他在这座城出生,在这座城长大,在这座城失去父亲,又在这座城举起起义的大旗。

    现在,他要走了。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怀表。

    父亲的怀表。

    表壳是银的,已经磨得发亮。表盘上的玻璃碎过,后来找人重新配了一块。表针还在走,滴答滴答,不紧不慢。

    他打开表盖,看着表盘内侧刻的那行小字。

    “砚之存念——父广源,光绪二十六年秋。”

    那年他十一岁。

    现在他三十五岁。

    二十四年了。

    他把怀表贴在胸口,感受着那轻微的震动。

    滴答,滴答。

    像父亲的心跳。

    “爹,”他轻声说,“儿子要走了。山海关,咱们暂时守不住了。但您放心,儿子不是逃兵。儿子要去打更大的仗,要去做更重要的事。”

    他把怀表收好,转身往回走。

    走到城墙下,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月光里。

    是周大成。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沈砚之问。

    周大成挠挠头。

    “睡不着。想着明天要走了,出来转转。”

    沈砚之笑了。

    “我也是。”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月光下的关城。

    “大哥,”周大成忽然开口,“你说,咱们这一走,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砚之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

    周大成沉默了一会儿。

    “我娘埋在西山那边。我走了,没人给她烧纸了。”

    沈砚之看着他。

    周大成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爹死得早,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三年前他娘病逝,就葬在西山脚下那片乱葬岗里。

    “大成,”沈砚之说,“等革命成功了,我陪你回来,给你娘立块碑。”

    周大成笑了。

    “行,说好了。”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各自回去睡觉。

    ……

    第二天天不亮,部队集合了。

    三千多人的队伍,加上愿意跟走的百姓,差不多有五千人。马车、牛车、独轮车排成长龙,上面装着武器弹药、粮食药品、锅碗瓢盆。

    沈砚之站在队伍前面,看着这些人。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穿军装的,有穿百姓衣服的。有拿枪的,有拿扁担的。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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