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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

第0138章夜话钟山
  三百条命。不,现在多了陈明月,三百零一条。

    他想起孙中山交给他的那面五色旗。旗在人在,旗亡人亡。这面旗,他必须从徐州带回来,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这是承诺,也是责任。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沈砚之翻身坐起,走到窗前。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这一天,很可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

    他穿戴整齐,检查了枪械,将铜钱贴身收好。推开门,晨风扑面,带着江水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

    陈明月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听见动静,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再等一会儿,粥马上就好。”

    很寻常的场景,寻常得让人想流泪。

    沈砚之走过去,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更旺了,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出来,在空中一闪即逝。

    “明月,”他忽然说,“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就离开南京,去上海,或者回老家。别等我。”

    陈明月添粥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声音很平静:“你说什么呢,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的。”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陈明月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坚定如铁,“你会活着回来,我也会活着等你。我们都要活着,看到民国真正立起来的那一天。”

    沈砚之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个女人,平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

    “好。”他说,“我们一起活着,看到那一天。”

    粥好了,很稠,加了红枣和花生,香气扑鼻。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就着咸菜,默默地吃。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流淌着一种默契,一种无需言语的懂得。

    吃完,陈明月收拾碗筷,沈砚之去检查马匹。两匹马,一黑一白,都是从山海关带过来的,跟他转战千里,像老朋友一样。他拍了拍黑马的脖子,黑马亲昵地用鼻子蹭他的手。

    “老伙计,今天又要辛苦你了。”沈砚之说。

    黑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应。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院子。沈砚之穿上军装,戴上军帽,挎上驳壳枪。陈明月也换了身利落的衣服,头发扎成髻,腰里别了把勃朗宁手枪。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走。”

    他们牵马走出院子,翻身上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巷子里已经有早起的人,看见他们,纷纷让到路边,目光复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担忧。

    沈砚之目不斜视,策马前行。陈明月紧随其后,马蹄声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像出征的战鼓。

    出了巷子,上了大街。南京的早晨已经开始忙碌,早点摊冒着热气,黄包车夫拉着车奔跑,报童在叫卖报纸。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让人忘记,这座城市正处在战争的边缘。

    沈砚之想起父亲的话:太平日子,是打出来的。

    是的,太平日子是打出来的。他们今天去拼命,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过上太平日子。

    马出城门,沿着官道向钟山方向奔驰。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也带着希望。

    紫霞洞在钟山半腰,是个道观,香火不旺,平时很少有人来。沈砚之和陈明月到达时,已是巳时初刻。洞前有棵古松,松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长衫,戴着眼镜,正是宋教仁。

    “沈旅长,久仰。”宋教仁迎上来,笑容温和。

    “宋先生。”沈砚之下马,抱拳行礼。

    “这位是……”宋教仁看向陈明月。

    “内子,陈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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