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地摆了摆手:“让他进来。让他进来。不让他进来他能把朕的御书房门拆了。”
殿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霍北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浑身上下冒着寒气,靴子上还沾着校场上的泥土。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身影——顾云深。顾云深没有踹门,他是跟在霍北昭身后不紧不慢走进来的,进门的姿态优雅从容,还不忘对守门的禁军侍卫微微颔首致歉,仿佛他不是闯御书房而是来参加一场雅集。
两个人走到沈清鸢身边,一左一右地站定,像两座护在她身前的门神。
霍北昭先开口,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军报,往御案上一拍,声音大得整个御书房都在嗡嗡响:“陛下!北狄那边刚传来的紧急军报——呼延烈派来的那个密使,在北狄王庭干了什么事,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那个密使是先汗王身边的老侍从,先汗王死后他突然倒戈支持呼延烈,其中必有隐情。他编的故事就是呼延烈指使的!”
皇帝拿起军报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军报上的内容确实与沈清鸢的分析吻合——呼延烈需要战争借口,私生女之说只是一个由头。
顾云深接着开口。他没有拿任何文书,只是微微躬身,语气温润如常,字字清晰:“陛下,臣也有一事禀报。三年前,臣偶然读到沈太傅所著《北疆风物志》初稿,其中详细记录了先汗王在位三十二年的活动轨迹。先汗王从未踏足中原,更无可能与中原女子有染。沈太傅当年为先帝编纂此书,查阅了大量文献档案,每一处记载皆有据可查。若陛下需要,臣可调取太学文库中的原始档案,一一核对。”
三年前。沈清鸢心中微微一动。三年前她还没嫁给陆寒舟,顾云深就已经在关注与她父亲有关的一切了。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像是情话,但每一件事都在说——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已经看了你很久很久。
萧珩看着这三人联手的架势,知道自己输了这一局。他若不顺势收手,霍北昭手里那份军报会把事情越闹越大,闹到最后反而会引火烧身。他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蟒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恢复了那副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
“看来是孤操之过急了。既然军报已证明北狄密使所言不实,那这枚玉佩就交给刑部销毁吧。”他挥了挥手,示意内侍将玉佩撤下,然后转向沈清鸢,拱手一揖,“沈姑娘受惊了,孤在此赔个不是。”
他行礼的姿势无可挑剔,姿态放得极低,低到满殿宫人都看呆了——太子殿下当众向一个女子赔罪,这是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沈清鸢看着他,心中冷笑。她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输了棋局不要紧,面子上一定要做足,把“盛气凌人”的恶名让给别人,自己永远扮演温润如玉的君子。
她侧身避开这一礼,淡淡道:“殿下言重了。臣女不过是一个组建女兵营的小女子,不敢受殿下大礼。”
萧珩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一勾。那笑意极浅极淡,眼底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仿佛在说——这一局你赢了,但棋盘还很大。
“沈姑娘客气了。你的女兵营,孤拭目以待。”
他说完转身朝皇帝行礼告退,蟒袍的下摆拖过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头,用只有门边侍卫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有意思。”
殿门合上,萧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御书房里的气氛松弛了那么一瞬——太监总管偷偷擦了把汗,端茶的小宫女肩膀终于不再抖了。但沈清鸢没有松懈。她敏锐地注意到皇帝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她身上,那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家丫头,”皇帝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朕很好奇,你一个深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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